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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侯爷过分矜持》作者：抓马 

　　简介：
　　成王败寇，胜者登基，接受文武百官的跪拜。
　　至于站错队的顾侯，只能将小侯爷送入后宫，以求平息天子怒火。
　　“顾家不曾做错什么，昔日先帝更属意太子。”
　　“我知道。”
　　“不得对父亲苛责，父亲年老，也会有看错人的时候。”
　　“听你的。”
　　“我不当男后。”
　　“就这句，我不能答应。” 


01.成王败寇，皆为命数

　　“新皇登基，太子贬黜， 吏部、户部尚书皆被株连九族，下一个，就是我们顾家了吧。”
　　昏暗的房间，只点着一根蜡烛，忽闪忽明的烛光中，妇人愁容满面。
　　“成王败寇，是死是活，皆为命数！”说话的正是顾家顾侯爷。
　　“那新皇着实过分！太子乃继承大统之人，我们支持他有什么错，何必这样苦苦相逼。”顾夫人紧紧攥住手绢，神情激动。
　　顾侯爷闻言，深叹一口气：“我们倒也罢了，可怜顾若清，是我们断了他的前程。”
　　门外，刚要叩门而入的顾若清，停下动作。
　　六岁那年，他被先帝看中，奉旨入宫作太子伴读。
　　含#哥#兒#整#理#皇家书院里，有伴读的，只有太子一个。
　　这份荣宠，令多少在朝为官的，看错人，站错队，包括他父亲和母亲。
　　院子外，突然一阵火光，下人跌跌撞撞跑进来。
　　“侯爷，不好了，侯爷……”下人进来没想到先看到顾若清，“顾小侯爷。”
　　屋里的侯爷和顾夫人也已听到动静，出门来看。
　　侯爷多年身居高位，此刻还维持着镇定：“何事如此慌张？”
　　“禀侯爷，禁卫刚把顾家给围了，为首的是萧统领，说是有道旨请顾家上下前去跪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顾夫人脸色一白，竟堪堪要晕倒在地。
　　“娘。”顾若清赶紧扶住。
　　“孩儿，你赶紧逃，从暗道走，越远越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况我们顾家不曾做错什么，逃，相当于认罪。”
　　他知道父亲支持太子一党，但太子谋逆之事，他们绝不可能参与其中。
　　要是逃了，顾家百年名声，毁于一旦。
　　“好孩子。”
　　顾侯爷此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扶着顾夫人，一步一步，向前门走去。
　　“皇上下令，顾家上下任何人不得擅出顾宅，违令者，斩。”
　　只是一道禁出令。
　　众人都以为这么大阵仗，会是个抄家入狱的下场。
　　萧统领也很纳闷，禁出令而已，搞得这么兴师动众，他带了十个纵队，此时不知是带回去好，还是留着看守顾家。
　　“另外，皇上有道口谕。”
　　众人刚落下的心，此刻又高高悬起。
　　“顾小侯爷，皇上特赦你明日可照旧上朝，有什么想说的，到时都可向皇上一一禀明。”
　　“臣，遵旨。”
　　这一夜，京城中，无人安睡。
　　第二日，金黄色的宫殿中，地砖的温度十分冰冷，文武百官跪伏在地。
　　顾若清亦是端正跪着，不敢抬头乱看。
　　沉重有力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余光里，他能看到黑色的衣摆，纹着金线，奢华无比。
　　随后，他能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在头顶扫过，令他倍感压力。
　　新皇楚陵，原为先帝第五子，乃皇后所出，前几日，京城动荡，顾侯爷慌称他身体有恙，将他关在家中。
　　所以这是他自新皇登基以来，第一次上朝。
　　“众卿平身。”
　　冰冷的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
　　顾若清闻言，低着头起身，但也许是在冰冷的地砖上跪久了，起身时微微晃了下，又连忙稳住。
　　“顾小侯爷，确实病了很久。”
　　顾若清再次跪了下去：“臣殿前失仪，请皇上赎罪。”
　　“有罪当罚，来人，带下去。”
　　顾若清未想到他不给自己辩解的机会，就让人把自己带下去，抬头向他看去。
　　印象里，那个在皇家书院中坐他旁边的少年，话少，但温良有礼，此时却面无表情，冰冷残暴。
　　文武百官里，无人敢出来求情。
　　新皇手段强硬，杀伐决断，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能把人给砍了。
　　伴君如伴虎，不殃及自身就很好了。
　　楚陵迎着他的视线，看着侍卫将他押走，而那个清瘦的身影，不甘强权的压迫，挺直了身板。

02.大不敬

　　顾若清以为自己会被带到某个房间行刑。
　　可是侍卫押着他，走过几个小道，竟往后宫的方向走去。
　　他大惊失色，虽然楚陵刚登基还不曾有妃子，但外臣怎么能踏入后宫，岂不逾矩。
　　“侍卫大哥，是否带错了路。”
　　侍卫押着他的手紧了几分，生怕他逃走似的。
　　皇上吩咐了，把顾小侯爷完好地带到寝宫，不得有误。
　　顾若清觉得自己的手臂肯定有淤青了，他有个很特殊的体质，他的皮肤稍微磕碰到，就会一片红。
　　不一会儿，顾若清坐在了楚陵寝宫中的软垫上。
　　他掀起衣袖，果不其然，一道红中泛青的指印在雪白的皮肤中尤其触目。
　　这个楚陵，不知是什么 意思，竟让自己来他的寝宫。
　　寝宫中木质镂金桌椅典雅高贵，桌上放着一组透盈的琉璃盏，倒也没有别的物件。
　　寂静无人语。
　　顾若清等了一会儿就有点不耐烦，正要去揪个下人去问清楚，寝宫门倒打开了。
　　来人正是楚陵。
　　“有什么话，皇上在朝堂上为何不说清楚，偏要把我带到这里。”开口，带着点怪罪的意味。
　　他甚至忘了，站在面前的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皇家书院里温良的少年了，而是一位天子，权谋算计之下，这人更加冷酷无情。
　　反应过来后，话已来不及收回。
　　楚陵并没有按着话路接，而是提到另一件事：“昨夜，有人揭发太子谋逆一案顾家也有参与......”
　　“所以皇上仅凭一人之言，就让禁卫包围我顾家？”
　　楚陵听着这话，竟是有点委屈了？
　　他只能出言哄道：“一则为了堵住悠悠之口，二则这不是给你辩解的机会了吗？”
　　“我父亲支持太子一党，朝中人尽皆知，但谋逆一案，父亲并不参与，事先也不知情。”顾若清知道父亲的为人，刚正不阿，只是有点死板，“难道就因为父亲之前支持的是太子，皇上就要对顾家赶尽杀绝吗？”
　　“顾侯的意思，我知道。”
　　“既然知道，皇上不应该对顾家有所疑心。”
　　这话，有点僭越了，从没有人可以对皇帝的事指手画脚，说个不字。
　　楚陵亦是有点不悦，放在平常，早把人拖出去问斩。
　　可面前这人是顾若清，他不敢轻举妄动，怕稍微凶一点，就把人吓跑，又怕太过纵容，会使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若清，这事我会派人查清楚，在那之前，你先在宫里住下吧。”
　　盯着他挥袖而去的背影，顾若清彻底懵了。
　　他还没有说会不会派人跟顾侯说声呢，自己无缘无故被扣留在宫中，父亲母亲必定着急上火。
　　如果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就不好了。
　　顾若清立即走到院中，想找刚才的那位侍卫大哥，可廊下立的不是宫女就是太监，谁能出宫去呢？
　　“顾小侯爷是否有什么吩咐？”一个衣着翠绿色衣裳的宫女，见他不说话，主动开口询问。
　　“我要出宫去。”
　　哪知那个小宫女扑通跪在地上，惊慌失措地磕头：“小侯爷，若是奴婢伺候不周，自会去领罚，若您执意出宫，皇上会杀了我们的。”
　　“还请小侯爷疼惜。”
　　廊下其他站立的宫女太监，也纷纷跪下，一个劲磕头。
　　楚陵捏准了他心软的心性，竟然用宫女太监的性命威胁他。
　　计算人心，何其厉害。
　　也罢，暂且留在宫中，等明日上朝后再作打算。
　　只是接连三日，但凡顾小侯爷上朝，就会被揪住错处，回回都被侍卫大哥“带走，押下去”。
　　一来二去，百官摸出了点门道。
　　但也有糊涂的。
　　比如最爱跟顾家作对的礼部尚书，还未参透新帝的意思，急忙谏言。
　　“皇上，微臣有本启奏。”
　　“准奏。”
　　“太子谋逆一案，党羽众多，虽说皇上为了朝纲稳定，只问罪带头谋反的太子以及吏部、户部尚书，但顾侯他……”
　　礼部尚书言至于此，故作停顿。
　　楚陵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只将手轻轻搭在膝上：“继续。”
　　以为是得到鼓动，礼部尚书言辞更是激动：“若不是顾侯他受命于太子，怎会带兵阻挡在玄武门外，使得皇上救驾受阻，又怎会让那九皇子有机可逃，至今逍遥法外。”
　　“皇上，顾侯在大是大非上不得正道，且顾小侯爷又屡屡在朝堂上犯错，顾家实是对皇上大不敬啊。”
　　高吟一声，又跪伏下去，礼部尚书一套下来，让不少言官都深觉有理。
　　但有没有理，还要看皇上如何定夺。
　　安静的朝堂迟迟没有人说话，楚陵不开口，也没有其他言官敢出来再参奏。
　　礼部尚书保持这个姿势已久，久到汗水从额头滑落，久到以为皇上要把他打入大牢。
　　可转念一想，史上从无因言官谏言而治罪的前例。
　　“萧统领。”楚陵终是有回应，却不是对他。
　　“臣在。”
　　“午后，将顾侯带到偏殿。”楚陵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去，只留下一句，“退朝吧。”
　　自始自终，都没有让礼部尚书起身。

03.若清被打

　　那顾家，自从被皇上下令包围后，可谓是门可罗雀。
　　顾夫人早已哭的眼角泛红：“三日了，若清怎还不回来？皇上扣留他到底意欲何为啊。”
　　“我就知道，新皇还是五皇子时，行事就颇为铁血，我儿定是受苦了。”
　　闻言，顾夫人更伤心了：“朝堂之事我不懂，但若清乃功勋之子，若有罪，也是按照律法处置，扣在宫中实在不合规矩。”
　　“他是皇上！”顾侯重重叹了口气：“没有人可以质疑皇上。”
　　“顾侯，萧统领带了皇上的旨意来。”门外下人报。
　　顾侯这次，可比三天前还焦急，带着夫人一路小跑至前厅。
　　君心不可测，这次的旨意可能与若清有关。
　　想到此，腿上的步伐又快了几分。
　　“顾侯爷。”萧统领见到来人揖手：“皇上要见你，请随我入宫觐见。”
　　顾侯爷未听到顾若清的名字，心下松一口气，随即又高高悬起。
　　“萧统领，不知我儿顾若清怎么了？若他见罪于皇上，所有罪责都由我一人承担，我……”
　　“一切，等见了皇上再说吧！”
　　萧统领打断他的话，顾家的事没这么简单。
　　他虽然不敢揣度圣意，但牵扯入太子一案的人，都被皇上下旨降罪，唯有顾家至今完好，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顾侯爷上了萧统领备好的马车，一路颠簸，顾侯爷的心也如同此一般，忐忑不安。
　　此去，几乎能定整个顾家的生死。
　　但愿能保全顾若清，看在他与皇上乃旧相识的份上，放他一马。
　　到了宫门外，萧统领向守门侍卫出示令牌，得到放行后，才向马车内递话。
　　“顾侯爷，前面就是皇宫了，您看……”
　　前面是皇宫，没有皇上特许，只能步行，就算是戎马半生的顾侯，也不例外。
　　顾侯爷虽年老，但行动还如当年利落，下了马车就跟着萧统领步行前往。
　　良久，到了御书房。
　　萧统领见任务达成，轻呼一口气：“顾侯爷，皇上在里面等你。”
　　“好，我这就进去。”
　　就算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迈入御书房正殿时，顾侯爷心里还是忍不住打鼓。
　　“微臣参见皇上。”
　　顾侯爷略微抬头，就看到正殿上的勾金衣边，立马跪拜下去。
　　楚陵见到来人，缓缓开口：“顾侯不必多礼。”
　　顾侯爷虽然得到恩准起身，但皇上迟迟不开口，他也不敢率先说话，御前失礼，乃藐视君威。
　　顾家已是立于悬崖边，不可再多获罪。
　　“最近有朝臣弹劾顾若清，说他上朝时礼数不周正……”
　　楚陵再度开口，倒是先提起了顾若清。
　　顾侯爷此来最挂念的便是自己的独子，没想到皇上会先开口提及，立马请罪。
　　“皇上恕罪，小儿野惯了，还望皇上念他…念他过去的情份，饶他一命。”
　　过去的情份？楚陵想起昔日在书院与众皇子读书的时光，那时候的顾若清青涩疏远，咬一口都嫌酸。
　　压下心中的悸动，楚陵道：“顾侯要知道，群臣对他不满，并不是真的因为他礼数不周，而是因为整个顾家。”
　　顾侯满面愁容，悲恸道：“是微臣糊涂，竟没看透废太子的狼子野心。”
　　他又慢慢跪下，弯了背梁：“微臣死罪，愧对天颜，但顾若清他，他当时阻止过微臣，他对皇上是忠心的。”
　　“这么说来，整个顾家只有若清一人看的清，看的懂。”
　　不知不觉，称谓从顾若清换成了若清。
　　楚陵不曾想过，当时太子一党起兵造反时，顾若清会阻止他的父亲。
　　即使最后拗不过，但知道了他的心意，楚陵下心一片柔软。
　　言语间，也微微宽松了点：“顾家原是死罪，若顾侯真为若清考虑，该想想如何将功折罪。”
　　这算是给顾侯指了一条路。
　　顾侯活了大半辈子，虽然有时不够通透，但这点话还是听得懂的。
　　顾家，还未山穷水尽。
　　“微臣愿自请戍守边关，为皇上效犬马之力。”
　　很好，这正是楚陵心中所想。
　　顾若清走到御书房时，听到的就是顾侯的最后一句“自请戍守边关”。
　　当即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入，连想要为其通传禀报的太监都未理会。
　　楚陵看到横冲乱撞之人，先是一怒，随后一怔：“若清？”
　　“皇上，父亲年事已高，边关苦寒之地，如何能忍耐？”
　　顾若清今日晨起，从几个嘴巴不牢的宫女中，打听到了父亲入宫面圣的消息。
　　担心父亲难以应付天子怒火，便擅自赶来。
　　没想到皇上竟要让自己年过半百的父亲去戍守边关，这种辛苦他怎能让父亲承担？
　　“若皇上非要惩罚顾家，便赐死微臣，让若清代整个顾家赎罪即可。”
　　顾若清跪得笔直，面容坚定，似乎已作好赴死的准备。
　　楚陵心中的怒火，蹭的窜起，压了又压，才忍着没让人把他拖下去挨板子。
　　他竟然想以死谢罪？
　　“你若想死，朕如果不成全了你的忠孝，岂不成了罪人。”
　　顾侯爷亦是十分震惊，顾若清比他想象中还要刚正不屈，如此强硬的性子，来日会更受罪。
　　眼瞅着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黑，顾侯爷举起了手，狠狠朝着顾若清的脸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顾若清的头被打的偏了过去，一道掌印立即浮现在脸上。

04.若清可知错？

　　顾若清脸上火辣辣地疼，半晌也没有反应。
　　顾侯这一巴掌还是留了三分力度的，他知道自己若不教训，等到皇上亲自动手，就不止这个程度了。
　　“皇上恕罪，臣未管教好若清，日后定会严加教导，不在皇上面前失礼。”
　　楚陵看着他被打，心下怒火已是消了大半，又见他懵懵的，不知所措的样子，哪怕再铁血之人，此时也没了脾气。
　　他只想把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摁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但即使再心疼，也得让他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若清可知错？”
　　倔强地偏着头的小孩，明显因为这一巴掌发脾气不肯看人，顾若清咬着下嘴唇，不发一语。
　　等了他片刻，楚陵刚消下去的怒火，又有隐隐复燃之势。
　　“顾侯，这就是你的严加管教？朕面前动不动求赐死，是要天下人觉得朕残暴？”
　　“微臣不敢啊。”这个罪过可大了，顾侯爷老泪纵横地磕了个头：“微臣回去后，必会罚他闭门思过。”
　　楚陵并不打算如他愿：“这三日，若清在宫里极守规矩，顾侯一来，便不知天高地厚了起来，顾侯可以回，若清我要留下，亲自教导。”
　　顾侯爷一愣，有点惨不透皇上话中的意思。
　　明面上好像是在说他把若清惯得十分骄纵，但若觉得他骄纵，罚一罚就是了，何必还要亲自留人教导？
　　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在用这个方式刻意把人留下。
　　一瞬间，顾侯爷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得白了脸色，他微微抬头向皇上望去，后者神色自若，不像有别的想法的样子。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微臣，遵旨。”
　　顾侯爷不敢明着驳了皇上的意思，能保证顾若清的安全就好，风波动荡之下，倒也没有比皇宫好安全的地方。
　　至少，顾若清被纳入了皇上的禁圈内。
　　“戍守边关一事，微臣回府即刻准备。”
　　楚陵微微点头，似乎在等某个小孩的反应，而某个小孩也终于很给面子地冷哼了一声。
　　顾侯爷的额头上，立即滴下了一滴大汗，在皇上看不到的地方，拼命给顾若清使眼色。
　　楚陵并不生气，反而心情大好，道：“顾侯，宣城乃我凌霄国的边关要地，此去不要让朕失望，回去等我的旨意吧。”
　　宣城？与邻国漠北国的接壤之城，那可是何等关键的军事重地！地势优越，易守难攻，压的那漠北国从未占过任何好处。
　　凌霄国的每一任皇帝，对宣城的重视不会亚于皇城。
　　原以为皇上会随便打发自己去个地方的顾侯爷，激动地话也说不清。
　　“谢…叩谢皇上，微臣定当竭尽全力，守好宣城，死而后已！”
　　宣城，是多少保家卫国的将士，渴望守护的地方，可以说，只要在宣城立下军功，福泽能庇佑三代。
　　“顾侯言重了。”
　　楚陵满意点头，心道：死而后已倒不用，立下点能让顾若清加官晋爵的军功，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顾若清此时终于愿意看向楚陵，对上他的视线，眼里充满疑惑和惊喜。
　　宣城对他来说，最大的好处是离皇城不过二百公里，快马加鞭，一日就能赶到。
　　比起西南部的千里之地，宣城称得上是一种宽容和嘉奖。
　　楚陵也在细细打量他，小孩刚还面如死灰，深情冷漠，现在眼里装着星星般看他，看得让人一阵冲动。
　　“那微臣，就告退了。”
　　顾侯爷的及时出言，打断了两人的“深情”对视。
　　“咳…”楚陵佯作镇定道，“顾侯慢走。”

05.心痒难耐

　　御书房里，只剩他和楚陵两人，楚陵半天不说话，他又跪得膝盖疼，闷闷道：“若清也告退。”
　　言罢，缓缓起身，揉了揉膝盖，膝盖估计又肿了。
　　这下，脸也疼，膝盖也疼。膝盖上的伤到还好，外人也看不着。脸上这么大一巴掌印，被宫女太监看到，可就丢死人了。
　　顾若清受不起这份丢人劲儿，刚刚的惊喜转瞬即逝，此刻只想从御书房打个地道，直接回寝殿。
　　楚陵赶紧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他跟前：“还闹小孩子脾气？我给你涂药赔罪。”
　　这伤明明不是他打的，但跟他脱不了关系，小孩儿又矜贵娇气，自然要哄着点。
　　“来人。”
　　楚陵向门外喊了声，太监总管李事达立刻推门而入。
　　“去取最好的金疮药来。”
　　“嗻。”一听是金疮药，李事达以为出了什么事，马不停蹄地跑去太医院取药。
　　顾若清看到有人进来，赶紧转身，把自己的脸朝向里，坚决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样子。
　　楚陵识破了他的小心思，笑道：“就这么好面子啊？”
　　“难道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被打了？”
　　顾若清一旦生气或者受委屈，语气就会特别强硬。这种时候，天王老子来了凑上去也会被咬一口。
　　楚陵十分爱惜自己，小心翼翼地拉着他往偏殿走。
　　“我没想到顾侯会对你动手。”
　　他这么说，是真的想把自己择出去，暗示这个娇气的小侯爷，不要把气都撒他头上了。
　　偏殿内，宫女早已摆好了暖炉，正值深秋，寒风已能刮得人手脚冰凉。
　　顾若清从小体弱，养到这么大没生什么大病已是上天保佑。
　　他被按在暖炉旁铺了层厚厚羊毛毡的贵妃椅上，迅速弹起道：“这不合礼制。”
　　楚陵制止了他起身的动作：“四下无人，我们还像之前在书院般相处即可。”
　　顾若清奇异地盯着他，之前在书院他作为太子的伴读，对其他皇子都是礼貌且疏远，更不用说话最少最深沉的楚陵了。
　　他们之前从来没有在四下无人时相处过。
　　“别盯着我看了，我给你找本古籍解闷？”楚陵坐在椅子边沿，被他清澈透亮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差点破防。
　　刚好手边有一本，看也没看，拿起挡住了顾若清的视线。
　　“《民间奇异录》，这是民间流传的话本？”顾若清的注意力果然快速被转移了去。
　　不多时，太监总管李事达拿着一盒子的药跑到殿门外：“皇上，太医院最好的金创药都拿来了。”
　　踌躇着不敢往里跨，殿内有谁他心里门清儿。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他立即跪下将盒子呈上。
　　楚陵取了药，正要转身离去，李事达赶紧询问：“皇上，是否要传太医？”
　　“无妨。”
　　楚陵端着药，药盒内装着一个个精致的白瓷瓶，光闻药香就知道是上好的外伤药。
　　殿内看话本正入迷的人，此时也忘了脸上的疼痛，听到动静，才放下手中的话本。
　　楚陵走到他身旁，拿出一个白瓷瓶，用木条舀了一点膏状药在指间轻轻化开：“我给你上药。”
　　感受了下指间药膏的温度，确定没这么冰凉了，才举着手凑近顾若晴的脸。
　　此时顾若晴的脸已又红又肿，边缘处还有点小渗血。这都要拜他的特殊体质所赐，一点点小伤就会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楚陵看着越发心疼，暗怪这个顾侯下手也忒重了。
　　带着药膏的手指碰上伤口处，然后向四周缓缓抹开，温柔轻缓的动作与他严肃不语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顾若晴见他一脸认真，还故作轻松地笑道：“其实没多大事，这伤只是看着吓人，养两日就好了。”
　　说罢，还扯了下嘴角，结果动作大了点，疼得直皱眉头。
　　楚陵急忙低头，细细查看他扯到了哪里：“我看你是很不长记性的。”
　　确定无碍后，他才将药盒放置一边。
　　“你父亲在我面前打你，用意我知道，但如果下回若清还这样动不动就让我赐死，我可不会手软。”
　　楚陵想起这件事，心头就窝着火，有些话也是挑明了讲。
　　顾家他本来就存了心保下，不管顾侯当初支持的是不是太子，但他都相信顾侯不会参与逆反一案。
　　能生出顾若清这样心如明月的儿子，光这一点，顾家有再多错都不值一提。
　　顾若清低着头，像个犯了错被教训的小孩，小声道：“知道了。”
　　若他能冷静地听完楚陵所有的打算，必不会莽撞地闯入殿中，更不会把自己的性命来当成一种可以威胁楚陵的筹码。
　　“知道就好。"楚陵彻底气消，这个小孩的态度就像一把羽扇，轻轻拂过，留下一缕平静和一点心痒难耐。

06.可摆布的工具人

　　深秋天色暗得快。
　　顾若清虽然在看话本，心思却惦记着找个由头离开楚陵的书房偏殿。估算着时刻，约莫此时正是楚陵要传晚膳的时间。
　　“时候不早了......"
　　“时候不早了，我传晚膳吧。”
　　顾若清的声音被淹没在楚陵字正腔圆下，至此，他连忙推脱：“微臣不敢打扰皇上用膳。”
　　说着，要跳下舒服柔软的躺椅，踩在地砖上。
　　楚陵哪能如了他的愿，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小腿：“一顿晚膳而已，若清都要推脱吗？”
　　“微臣不敢。”顾若清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觉得尊卑有别，臣子哪能和皇上同桌用膳，若传出去，必被那些文绉绉的言官指责。
　　他顾家虽然是百年武家，却也遭不住文官的唾沫。
　　“李事达。”楚陵可不管他这么多的小心思，直接吩咐了殿内用膳。
　　李事达是个十分会来事的太监总管，深谙圣心，早已安排了宫女端着菜在外候着，他还贴心地将桌子布在顾若清躺着的贵妃椅旁。
　　完事，瞧了眼楚陵的神色，不见异常，才轻呼一口气，挥手让宫女们一一退下。
　　这些宫女们低着头，只敢用余光瞥看那个“皇上站着，他躺着”的千娇万贵之人，可她们也只瞧了个人形大概。
　　大概是宫女们的目光太过放肆，盯得小侯爷两耳发烫，只能咳嗽两声用话本遮掩着点。
　　“李事达，你的差事越办越好了。”
　　楚陵冰冷的声音在殿内突兀地响起，吓得宫女们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奴才死罪。”李事达不明所以，但还是先跪地认罪起来。
　　楚陵道：“掌事不严，罚俸一个月，所有传膳宫女殿前失仪杖责二十。”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楚陵为何突然生气。
　　宫女们听到要杖责二十，立马跪地求饶，哭得梨花带雨好没模样，直道再无下次。
　　顾若清也是第一次见楚陵责罚下人，心里咚咚跳，不过是多看了他两眼，竟然遭了大罪。
　　“当事人”柔软心肠，顶着圣怒开口：“皇上，她们并无大错。”
　　御前侍卫可不管这些，唯君令是从的他们行动迅速，一一将宫女拖了个干净。
　　楚陵的残暴无情是宫中人尽皆知的，这些宫女管不好自己的眼睛，自然有人替她们管。
　　楚陵略略思索，冰冷神色并无转圜：“小错不罚，后患无穷。”
　　这一直是他的御下原则，所以新皇楚陵才会被传出暴虐无道、不近人情的传闻。
　　“她们好奇，多看我俩眼，算不得失仪。”
　　顾若清实则是不敢劝的，自身都难保了还怎么顾及到其他人。但这事因他而起，他无法置身度外。
　　“还请皇上宽恕她们。”
　　楚陵很喜欢他求自己的样子，还想多看两眼，但顾若清已经低下了头，看不清神色。
　　难道自己刚刚太凶了让他不敢看自己？
　　这样想着，也难得松了口：“既然若清替宫女们求情，那就免了杖责，改为罚俸一个月。”
　　他特意加重了“若清求情”几字，李事达明眼人，立马叩谢道：“谢顾小侯爷，谢顾小侯爷。”
　　叩完头，立马滚出了殿内，去拦下那些扣押宫女们的侍卫。
　　“皇上有令，这些宫女看在顾小侯爷的面上，免了杖责，改为罚俸一个月。”
　　此事，在楚陵的一严一宽，以及他的有意推波助澜之下，宫内传出了另一则传闻。
　　道这新皇铁血无情，只要犯错必遭刑法，但若能求得顾小侯爷心软让其代为求情，必能得到新皇宽恕。
　　皇宫内都道顾小侯爷乃神仙下凡，普度众生来了。一时之间，皇宫上下都对对顾小侯爷敬重有加，卖力讨好。
　　“满意了？”楚陵搬了把凳子坐在他身旁。
　　面前的菜十分精致，魂素搭配，色香俱全，看得出后厨费了极大的心思来完成这些菜色。
　　顾若清伸手就能够到自己的碗筷，但他第一次跟楚陵共同用膳，内心惶恐多一点，对这些菜也失了兴趣。
　　楚陵率先夹了几口，如往常般正常用食，好像顾若清在不在对他都没有多大影响。
　　但心里，则是仔细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嗯，偏爱青绿色的素菜，绿汪汪油亮亮的尤其入他眼。油腻的荤食只是略略赏了个面子，吃了一口还呸掉一半。
　　他特意多打量了呸掉的那一半，果不其然是肉中较油的部分。
　　还有就是距离，跟前的菜会轮着多吃，一臂之外的则看都不看。
　　“若清如果夹不到，可以跟我讲。”
　　楚陵见他过于拘谨，特意放缓语气，提醒他自己是个可摆布的“工具人”。

07.同情心泛滥

　　顾若清哪敢真的将他当作什么工具人来指使，小心谨慎不犯错这几个字是他一看到楚陵就会蹦出来的。
　　此人其实天生适合当帝王，眉星似剑，不怒而威，举手投足间颇有种傲睨天下的气势。
　　即使楚陵此刻刻意收了自己的压迫感，但还是让这个从小和风细雨下长大的人儿不敢过度放肆。
　　“我吃饱了。”为了避免尴尬，顾若清轻轻放下筷子，表示不再动筷，也不用他来帮忙夹菜。
　　楚陵见他只吃了几口便谎称自己已饱，微微不满，但是看在他脸上红红的巴掌印上并不点明，而是问道：“可是在为父亲担心？”
　　顾若清认真想了想，担心是有的，毕竟父亲年事已高，本应该是在家中享清福的年纪。
　　点头回道：“父亲许久不上阵杀敌，恐其辛劳，微臣不能替父出征，于是伤感。但宣城离这不过二百公里，微臣分得清好坏，感念皇上隆恩。”
　　语气诚恳，没有半分不好的情绪，而是把自己心中所想道得明明白白。
　　楚陵的心中荡漾，这小孩心里跟明镜似的，是非曲直他都懂。
　　“只是……”顾若清犹豫着不敢说。
　　“只是什么？”
　　顾若清趁着他神色宽松，继续道：“只是皇上留臣于宫中已久，母亲恐怕会忧心，还望皇上能让臣回家中探望。”
　　没有明说放人回去，只是说回家探望，是一步试探，楚陵深知。
　　但他沉默，又将筷子伸向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夹起放入顾若清的碗中，简明道：“吃了。”
　　顾若清眉头直皱，盯着碗中的肉不动筷：“皇上，微臣不喜欢红烧肉。”
　　“你回家同样让朕不喜。”
　　楚陵将筷子放下，拒绝的意味已十分明显。仿佛他不让顾若清回家就是因为碗中的红烧肉没有被吃掉。
　　顾若清想了想，一块肉罢了，吃了说不定就能让楚陵放过他，于是三下五除二就把红烧肉挑入口中，忍着油腻感将它咽下。
　　“唔。”红烧肉咽肚，唇齿间仍有那肥肉的滑腻味，忍了几下才没吐出来。
　　他这一天除了早上吃了碗清粥，就直接赶来御书房，可以说腹中空空。突然被迫吃下这块油亮油亮的肉，不被刺激得直呕才怪。
　　楚陵看他吃块肉就能吃得眼角泛红，眸中带泪，好像自己又欺负了他似的，内心更加不快。
　　“一块红烧肉都能吃的这么委屈，是顾侯太娇惯你了。”
　　他的本意不过是想再让他多吃一口，没想到有弄巧成拙之势。
　　顾若清本就十分不适，哪还听得了这种嘲讽。
　　“我都说了不喜欢红烧肉，你非让我吃能不难受吗？吃都吃了，是不是能放我走了？”
　　一时之间，连敬语也忘了用。
　　真实的顾若清，本来就不是逆来顺受之人，平时恭谦有礼好相处的样子，但被惹毛了也是会回咬一口的。
　　楚陵就被咬的肝疼：“脸上的伤未愈，此事你先养两日再提，我让李事达送你回去。”
　　正是夜色朦胧，李事达备了架极宽敞舒适的马车，按照楚陵事先吩咐的，马车里放了个暖炉和绒毯。
　　李事达提了灯笼，对着牵马车的道：“小心脚下，别摔着顾小侯爷。”
　　顾若清摸着暖炉，楚陵对他倒是真的仔细，马车走的路都是最宽敞平坦的，一路都没有什么颠簸感。
　　暖炉也是刚烫上的，罩了层隔手的暖炉套子，触感温热，用来抵御秋寒刚好。
　　撩开帘子，看到李事达也在一旁陪着走，道：“李公公，你回去伺候皇上吧，我能自己回去的。”
　　李事达立马回道：“哎哟，顾小侯爷快把帘子放下，仔细着凉。皇上吩咐了，把你送到再允我回去，您就别为难奴才了。”
　　顾若清眯着眼打量前方的路，看到自己的寝宫缓缓露出个头，也罢，既然快到了就不再赶人回去了。
　　马车缓缓停住，顾若清略过车夫伸过来的手，利落地跳下马车。顾家世代出良将，怎地到他这里下个马车都需要人扶了？
　　站稳后，他向两人道谢：“二位请回吧。”
　　寝宫内的下人听到动静急忙出来迎接。
　　碧绿色衣裳的宫女，叫碧裳，乃这座寝宫的掌事宫女，看到来人后先是惊喜，然后吓地倒吸一口凉气。
　　“呀，顾小侯爷，这是皇上打的吗？”
　　她看到顾若清脸上高高肿起的掌印，惊讶地呼出声，也没看到李事达冲她使的眼色。
　　顾若清跳下马车，忘了遮脸，有种伤疤被揭露在众人眼下的窘迫感。
　　“哼。”他不想解释，觉得解释了也是白解释，这些人哪能懂呢。
　　挥了挥袖子，直接跨入殿内，将门关得死死的。
　　李事达面色慌张，甚至可以说是凄凉的：“得了，这下直接生气了，皇上又要哄好久。”
　　“我的错我的错，不该这样当面揭人伤疤，就是这伤看起来也太严重了吧，下手真狠。”
　　碧裳不敢直说是谁下手真狠，但仍然感到愤愤不平。顾小侯爷多仙多好一人啊，哪舍得打他呢。
　　李事达将手中捏了很久的药瓶递给碧裳：“接着，好好为顾小侯爷上药，一日三次一次都不可少。”
　　碧裳一一接过：“说到底都怪绿荷那丫头嘴巴不严，皇上的怒火正常人哪能承受。”
　　李事达暗暗记下绿荷名字，准备回头向皇上禀报，这样嘴巴不严实的宫女，确实不配在顾小侯爷面前伺候。
　　他也不点明真相，按照皇上的意思，让碧裳误会是皇上打的更好，这样寝宫上下更能同情心泛滥，好好伺候这位顾小侯爷。

08.有乖

　　忧思一夜，顾若清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着。
　　他想了很多事情，想自己之前是否得罪过楚陵。从见到楚陵的第一面起，每一个画面他都细细思量。
　　碰到时日最多的，是在皇家书院，那也仅仅只是碰到，几年下来，说过的话一双手都数的过来。
　　淡漠的君子之交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对自己的一场囚禁？
　　他严重怀疑，从顾家被下令包围起，自己就被楚陵盯上了。不，甚至更早。
　　父亲对外宣称自己生病闭门在家时，楚陵就步好了局，让自己一步步走上朝堂，一步步走入深宫。哪有什么朝堂失仪之说，不过是楚陵将自己扣在宫中的借口罢了。
　　可他又对自己极好，细心周到，挑不出毛病。
　　顾若清想到最后，总结出“楚陵刚当上皇帝昏头了”这个想法，才昏昏沉沉堪堪入睡。
　　日上三竿起，顾小侯爷的这一觉，从日出睡到了日中。楚陵那边下了早朝，批了好一会儿奏折后，他才悠悠起身。
　　“小侯爷怎么还不醒？”碧裳的声音从门缝处传来，即使刻意压低，还是如同砸在耳膜上响亮。
　　“要不要去请皇上？睡这么久不会生病了吧。”
　　“完了完了，这下皇上要治我们死罪了。”
　　这样一片嘈杂声中，寝宫门被缓缓打开，露出顾若清半边红红的脸：“我没事。”
　　几人愣愣看着他，目光皆落在那清晰的掌痕上，还是碧裳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将他带到内殿。
　　“小侯爷，下次醒了喊碧裳一声就行，外头风大，奴婢伺候您起身。”
　　碧裳不愧是楚陵挑选过来服侍的掌事宫女，一边招呼着人将洗具呈上，一边在殿内小桌上布起了膳食。
　　宫女们也都有条不紊，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活，绝不敢往他的脸上多看一眼。
　　顾若清任由他们摆布，梳洗干净后，他被请到了小桌旁。
　　这个时刻早已过了早膳，但碧裳还是极其贴心地为他准备了山药菌粥，根据楚陵的吩咐，将原本口味油腻的肉菜，换了个作法，用新鲜的甜椒煸炒，能减几分腻味。
　　果然，不用碧裳殷勤布菜，顾若清自己就十分给面子地夹起吃了。
　　“小侯爷，您慢点吃，若是不够，小厨房里还备了很多。”
　　顾若清看着满满一桌菜，这些，是他平常在家中一家人吃饭时的三倍了：“我吃不完这些，不如大家一起坐下来吃吧。”
　　他想着自己也吃不完，大家一起吃还能热闹热闹。
　　哪知碧裳面色一白，突然跪在地上：“不知碧裳做了什么错事，要让小侯爷这样折煞奴婢，请小侯爷明示。”
　　殿内的所有宫女太监都吓得跪地求饶。
　　与小侯爷同桌吃饭，这可是皇上都求之不易的事情，他们做奴才的若登了皇上的先，项上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顾若清急忙停筷，扶起碧裳的手臂：“快起快起，动不动就跪，若不想吃我也不强迫你们的。”
　　他的本意是自己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菜浪费了多可惜，还不如大家一起出力，把这一桌菜给消灭了。
　　碧裳不急着起身，而是郑重其事对他道：“小侯爷，请答应奴婢往后再不说这话，不然奴婢就长跪不起了。”
　　“什么话，是若清不能再说的？”
　　一道极具威严的声音冷冷传来，吓得碧裳立马将头磕了下去。
　　“参见皇上。”众人本就跪着，此时只是伏身伏得更低，还带了点微微颤抖。
　　顾若清看到明黄色的袍子，起身欲行臣礼，楚陵迈大了步子，将他重新按回椅子上。
　　“皇上来了也不让下人通传下，刚刚在跟碧裳开玩笑，所以她让我别再说。”
　　顾若清下意识地想将刚刚的话瞒过去，既然碧裳觉得此话不妥，那他也不敢在楚陵面前再提。
　　也不知道他的遮掩有没有用，但见楚陵微微点头不多深究的样子，暗自松了口气。
　　“都下去吧。”
　　楚陵开口，所有人迅速起身退出殿内，碧裳还颇为周到地将门给带上。
　　一室寂静，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又来了，每次与楚陵独处，顾若清都有种莫名的害怕。
　　他稍微动一动，自己的整根神经都会绷紧。
　　“脸上的伤，还疼吗？”楚陵率先开口打破寂静。
　　“还好，不是很疼，刚刚碧裳给我上过药了。”
　　用膳前，碧裳为他仔仔细细上了药，还发誓不让他留下一点疤痕。
　　“有乖。”
　　“什么？”
　　顾若清并没有听清楚陵的低语，只看他一直盯着自己，以为自己又因为没有吃肉而惹他不快了。
　　他试图解释：“这几个菜都很好吃，我都一一尝过了。”
　　顾若清的乖巧令楚陵意想不到，认真的语气，诚恳的神情，只为了向他证明自己有在好好用膳。
　　心脏处砰砰跳，楚陵被他无意识透露出来的柔软刺激到了。
　　“咳。”咳嗽一声，强装镇定，“我来是跟你说件事的。”
　　“？”
　　“早朝时我下了道旨，命你父亲即刻动身，前往宣城，军机不得有误，此时他应该已经出了城门。”

09.暗影

　　“这么快。”顾若清没想到楚陵能这么就快下旨，“朝臣们可有什么反应？”
　　顾家之前支持太子一党时，朝中树敌颇多。
　　眼下新皇不但对顾家网开一面，还把历来只有亲王才能负责镇守的宣城命顾侯戍守，这不得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对比之前楚陵对太子朋党的做法，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保全，甚至是包庇。
　　“你不需要关心这个，安心在寝宫养伤，再不要说出什么让你父亲担心的话来。”
　　楚陵趁机加强ོ寒@鸽@尔@争@狸对他的说教。
　　官海险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顾若清在朝为官不过一年，心性并不成熟。
　　他绝不会让顾若清的纯良受到一丝丝的污染，然后走了极端。
　　“若清不是分不清轻重之人，只是朝臣会不会不满皇上的决定？”
　　“他们不过是那几句。”楚陵颇为不在意，“不敢明着说朕不是，只能阴阳怪气道你顾家祖坟冒了青烟。几句酸话，朕并不放眼里。”
　　越是轻描淡写，顾若清越不会信以为真。
　　从天子嘴里听不出个真话，他大可以去套那些嘴巴不严的小宫女。
　　略微想了想，寝宫上下都跟楚陵一条心，但昨日，貌似就是一个叫“绿荷”的宫女，一不小心就道出父亲入宫的消息。
　　楚陵见他心思飘远，心下了然，真是个倔强难敷衍的人，可偏偏，就是这副单薄身体下的固执，让他一见倾心。
　　眼前这人不好糊弄，但他可以从其他地方下手。
　　“朕回御书房了。”
　　发愣的顾若清，并没有注意到楚陵眼神中的温度骤降，他点点头，只打算着等楚陵走后去找绿荷探探口风。
　　楚陵走到殿外，召来碧裳。_娇caramel堂_
　　碧裳走近，恭恭敬敬跪下：“皇上有何吩咐。”
　　“若清有任何异样，你只管向朕禀告，若有任何欺瞒，你知道后果。”楚陵先是不情不重地威胁道。
　　“奴婢明白。”碧裳将头磕在地上，身体已是微微颤抖，“小侯爷昨晚回来就直接睡下了，今早起得晚了点，并无其它。”
　　楚陵面色缓和，贪婪地听着有关于顾若清的一切。
　　“很好，午后服侍若清看个话本解闷。”
　　养伤期间，他可不能让顾若清觉得烦了闷了，以后想让顾若清长期待在后宫就要更花费周折。
　　“是。”
　　楚陵继续道：“你作为寝宫的掌事宫女，有些不怎么听话的，收拾一顿赶到别处去，我想，这不用我来教吧？”
　　碧裳立刻领会：“奴婢等会儿就绑了绿荷，将她送到浣衣局。”
　　“这就了事了？我道是寝宫怎么出了个如此口风不严的家伙，原来是掌事宫女就过于心慈手软。”
含#哥#兒#整#理#　　楚陵冷冷一哼，大有把她一并怪罪的意思。
　　他今日不但要处置了绿荷，更要好好纠一纠寝宫上下的风气，让他们知道，他不想让顾若清听到的话，谁敢透露出去必遭严惩。
　　碧裳脸色发白，额头一层密密的汗，圣怒下已有要晕过去的迹象：“奴婢无能，还请皇上明示。”
　　她不敢揣度君心，自然不懂这“收拾一顿”的度在哪里，心中直骂绿荷那丫头，竟然给自己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一旁的李事达见状，小跑过来：“哎哟，皇上别动气啊，这嘴巴不严实的宫女，拔了舌头也就不会说话了。你说是吧，碧裳。”
　　碧裳瞳孔有一瞬间地放大，随即反应过来：“是，是，奴婢这就去办。”
　　随后，磕磕绊绊地跑开。
　　楚陵很满意，他想要的威慑达到效果了。下回再有人在顾若清面前伺候时，必会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舌头够拔的。
　　回去路上，李事达道：“皇上，小侯爷心慈，若让他知道了……”
　　“就说出宫养病。”
　　皇宫这么大，随便把她塞到某个角落，任其自生自灭即可，她也不会有机会出现在顾若清面前。
　　由此，顾若清再想找那名叫绿荷的宫女问话，却怎么也找不着人影。寝宫上下的一致口径是，绿荷病了，并且病得不轻，无法在宫中侍候。
　　他也确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看到绿荷，渐渐相信了这套说辞。
　　楚陵闭目养神，相比这些，朝中的那些心思深沉的人，才是他需要付出心神来应付的。
　　李事达看他一脸疲累，急忙出言询问：“皇上，是否需要传太医把脉。”
　　“无妨。”楚陵摆手，“早朝时，礼部尚书的反应异常怪异，虽然他跟顾家向来不合，但也不敢如此激烈地反对。”
　　李事达自然不敢涉政，朝堂之事他不懂，所以楚陵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到了御书房，楚陵制止他跟进来，一人走入了内殿。
　　“暗影。”楚陵低低唤道。
　　暗影是凌霄国自开国以来就有的暗卫，只听命于当朝皇帝，必要时可以立即赴死的一群死士。
　　一道黑色的影子突然出现在殿内，只见其单膝跪地，右手握拳置于心口：“皇上。”
　　“礼部尚书张胡安。”
　　“暗影遵命。”

10.无意撩拨

　　朝堂的漩涡在张胡安的刻意搅动下，变得暗流涌动。连着三天，都有不同的文臣在其授意下，向楚陵进谏。
　　“皇上，自凌霄国建国以来，宣城就没有给亲王以外之人镇守的先例，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楚陵凝着底下的吏部侍郎，忍着把人丢出去砍头的冲动，点了另一人的名字：“张胡安。”
　　“臣在。”张胡安向前走了几步，恭敬道。
　　“你，很好。”楚陵缓缓站起，“你们以为，文官不因谏言获罪这条，也是不可以打破的吗？”
　　甩下这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楚陵挥袖离开。留下一殿摸不着头脑的人，唯有张胡安轰然一惊，内心惴惴不安。
　　李事达追着他的步子，快到御书房才小心翼翼问道：“皇上心情不佳，是否要请顾小侯爷过来。”
　　楚陵停住，瞟了他一眼：“朕何时心情不佳了。”
　　况且他要是真的生气，也不舍得把情绪发泄在顾若清身上。
　　“是，是，老奴多嘴。”李事达拍了拍自己的嘴皮子，谄媚笑道。
　　进了御书房，暗影早已等候在侧，脸上蒙着一张黑色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是所有暗影定下的规矩。
　　“可有什么发现？”
　　听到楚陵问话，暗影呈上一封书信：“回皇上，暗影在张胡安家中，发现其与九皇子私下联络往来的书信。”
　　楚陵打开，一行小字跃然纸上：
　　若无法阻止顾侯镇守宣城，派人在宣城制造暴乱，顾家势起，后患无穷。
　　“确实是九皇子的字迹。”
　　楚陵狠狠攥住手中的纸张，没想到九皇子在逃命中，还能和张胡安取得联系。
　　倒是他之前，小瞧了这个太子身边的走狗。
　　“两人之间可有什么渊源？”
　　“经暗影调查，九皇子的生母入宫前曾与张胡安好过，后来不得不参加选秀，被先皇看中入宫为妃。”
　　楚陵会意，必是张胡安对九皇子心存愧疚，才会选择听从他的命令，去为难顾家。
　　但九皇子为什么会要求为难顾家？这才是最让楚陵不得解的地方。按理说，顾家之前站队太子，与九皇子并无矛盾才对。
　　“先不要打草惊蛇，继续查，朕要知道九皇子这样做的动机。”
　　“是。”
　　“另外，朕还有一件大事让你去办。”
　　楚陵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连暗影这样从刀光剑影中过来的人，也不寒而栗。
　　深夜，月亮遮在乌云背后，透着一抹诡异。
　　暗影再次来到张胡安家中，将书信原封不动放回墙壁中的一处暗格。
　　他轻手轻脚走到园中，这里有一方古井，只供给张家中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掏出一个黑瓷瓶，将其中的药粉全数倒入井中。
　　这份量的泻药，喝了保管拉上个三天三夜，就算治好了，也会一个月都虚弱地下不了床。
　　楚陵让他办的大事正是这件，要让张胡安一个月内都无法上朝。
　　这是楚陵对张胡安的警告，若他执迷不悟，按照楚陵的杀伐决断，张家必然血流成河。
　　楚陵第二日上朝时，如愿以偿没有看到张胡安的影子。
　　“今日怎么不见张胡安上朝？”他摆起一副十分体恤关心朝臣的表情。
　　吏部侍郎立刻回道：“回皇上，张尚书早起时身体不适，告假七日。”
　　才七日？楚陵略有点失望。
　　“既然张爱卿身体不适，多在家中休息即可，无需如此勤勉。”
　　楚陵给了李事达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几个之前被张胡安打过招呼的文臣，见“主心骨”都告假了，只得偃旗息鼓，低头保持沉默。
　　朝中，对于换亲王镇守宣城的呼声，在楚陵的一瓶泻药下，再也激不起任何水花。
　　御花园的桂花香已能飘入顾若清的寝宫，金色的阳光洒在宫中的地砖上，带着点暖意。
　　碧裳怕顾若清整日闷在殿中无聊，特意哄了他一起跳格子。
　　“我不太会。”顾若清起初不太愿意，民间又流传了几套新的话本他还没看。
　　碧裳拉着他，说什么也不放他回去：“很简单的，不会可以学。”
　　说着，让几个小太监在地上画了格子，然后一步一步教他怎么跳。
　　楚陵刚跨入殿中，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顾若清正在认真地玩着民间孩童玩的戏耍，一蹦一跳的身影，与淡漠清冷的模样形成强烈反差。
　　这是楚陵从没有见过的样子，灵动活泼中透着纯良寡淡，甚是好看。
　　他忍耐着，没有让李事达通传，而是站在宫墙旁看了许久。
　　几个宫女太监围着他，碧裳时不时出声提醒，告诉顾若清跳这条那。
　　突然，一颗石子滚落在他的脚边，顾若清没有注意踩了上去。
　　单脚跳动下无法保持平衡，眼瞅着就要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他只能惊恐地闭上眼睛。
　　意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跌入了一个厚实温暖的怀抱。
　　楚陵时刻都关注着他的动作，见有不对劲，立马推开了宫女，接住要跌倒的人，任由他摔到自己的身上。
　　“咳。”闷咳声传来，抱住他的人此刻躺在地上，关切地望着身上之人，“可有伤到？”
　　“没有。”顾若清惊魂未定，见接住他的是楚陵，放下心来，“我没事。”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带了股桂花香气，楚陵紧紧皱眉，注意力移向别处，才没有被他无意的撩拨刺激到。
　　“皇上。”碧裳愣道。
　　一眨眼的功夫，皇上怎么就成了垫子了？
　　“皇上！愣着干嘛，赶紧扶起来啊。”
　　李事达的惊呼，惊醒了发愣的众人，包括顾若清。
　　顾若清立马从他身上爬起，低着头，脸颊透着一股淡淡的粉色。
　　他居然跌到了楚陵身上，但更奇异的是，他没有任何不适感，反而因为是楚陵接住了他，还有丝不正常的安心。

11.暴怒

　　“皇上饶命，奴婢不是有意让小侯爷跌倒的。”
　　碧裳一脸懊恼地跪在地上，早知道会让皇上当这个垫子，她就不哄着小侯爷一起玩了。
　　楚陵起身拍拍身上的灰：“都起来吧。”
　　难得的，没有发大火把众人都赶去杂役房。
　　他看着那个脸颊微微泛红的人，哪会不知此时这人的窘迫：“吓傻了？都不知道谢恩的。”
　　顾若清将头撇向了一边，完全没有要感激的样子：“微臣可没让皇上非要当这人肉垫子。”
　　一句话，让整个寝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落叶飘到地上的沙沙声都一清二楚。
　　碧裳的身体越跪越低，恨不得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小侯爷的话里，大有一种是皇上上赶着讨好他的意味。这可是当朝天子，手握重权之人，如何能让人随意羞辱。
　　几乎所有宫女太监都把手遮在眼前，仿佛可以预见下一秒皇上就要暴起。
　　但他们担心的事终究没有发生。
　　楚陵完全没有生气，甚至因为顾若清的话感到欣喜。
　　终于有点以前的生动活泼样了。
　　“秋日沉闷，看你脸上的伤好点了，校场备好了马匹和弓箭，今日，若清定要露一手给朕瞧瞧。”
　　校场里牵了一匹马出来，浑身红棕色。马儿昂着头，踩着枯黄的草地，长鬃飞扬，霸气不好惹。
　　“这是边疆进贡的烈马，性情桀骜，体型优健，乃十年难得一遇的千里好马。”驯马师傅得意地介绍道。
　　马儿的优良程度，单看其毛色就能可见一斑。
　　火红色的鬓毛在秋日下熠熠生辉，随着它的动作优雅摆动。
　　“好马。”顾若清忍不住赞叹道。
　　小时候他经常随着父亲到军营里练骑术，对马匹的鉴别自是不在话下。
　　今日看到这等好马，顾若清忍不住心底犯痒，如果能骑上它跑几圈就好了。
　　楚陵似乎能猜透他的想法，对周围人道：“去取把好弓来。”
　　“是。”
　　跑来的人手上带了一把漆黑色弓箭，远远望去，比取弓箭的小太监还长上几分。
　　楚陵一看，略有不悦，这是平常他自己练箭用的，自是以自己的身形臂力打造。但顾若清的清薄身板，哪能拉动这个。
　　“换一把，适合顾小侯爷的。”
　　顾若清也注意到了，沉思几秒，制止住了拿弓的小太监：“不用换了，这把甚好。”
　　不是他夸海口，他小时候就能拉动比自己高好多的弓了。
　　顾若清被簇拥着来到棕马旁，驯马师傅将手里的缰绳交给他，叮嘱道：“这是匹烈马，小侯爷不要做些会激怒它的举动。”
　　“我自有分寸。”
　　顾若清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流畅俊逸的动作看呆了众人。
　　“没想到小侯爷平常看着瘦弱，骑马时候能这么潇洒霸气。”
　　楚陵在不远处观望，听到李事达的称赞，内心不置可否。
　　他看上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文弱书生。顾家乃百年武家，顾若清从小受到周围人的熏陶，自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
　　烈马在顾若清的操控下，表现得十分驯服，牵着走了几圈，很快就能适应顾若清的各种命令。
　　“好马，好马。”
　　顾若清兴高采烈地撸了一把马儿的鬃毛，拍拍它的后脖处表示奖励。
　　楚陵看他开心，心里自是愉悦不少：“若清，那边有靶子，看看你的射术有没有退步。”
　　顾若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确实有一个黑色的圆靶。
　　心底涌起一股澎湃之感，他将箭搭在弓上，同时策着马逐渐加速。
　　不一会儿马儿的速度已经接近极致，但他没有慢下来的意思。剧烈颠簸的马儿随时都有可能把他翻落，他做了个十分危险的举动。
　　顾若清将身子缓缓斜倾，整个上半身探了出去，同时箭头瞄准靶心。
　　“小心！”楚陵吃了一惊，赶紧飞身追去，心道这人的胆子居然比天还大，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
　　好在顾若清射了一箭后，快速将身体摆正，那一箭不偏不倚，射在了靶心处。
　　他欣喜回头，似乎要向楚陵炫耀自己的战绩。
　　但迎面而来的，是楚陵愤怒血红的双眼，以及他毫不留情的拽扯。
　　“啊。”
　　顾若清被扯着衣领揪下马，不懂楚陵为何突然暴怒。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要爱惜自己的性命。”
　　楚陵扯着他的衣领拉到自己眼前，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并没有留意下手轻重。
　　顾若清被扯得脖子生疼，但更可怕的是，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了这位喜怒无常的暴君。
　　明明上一秒还在跟他嬉笑。
　　“松开我。”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顾若清倔强道，甚至试图伸手去掰开死死攥着自己领子的手。

12.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专注于抵抗眼前，全然没有注意到楚陵眼中越烧越烈的怒火，只是固执地想将自己从他的掌控中脱离开来。
　　不远处有那么多人看着，顾若清哪见过这个阵仗，内心的羞辱感使他无法思考为何会发生眼前这种状况。
　　“楚陵，把我放开，你要干什么！”
　　低喝了一声，情急之下顾不得君臣礼仪，直呼楚陵名讳。
　　“我要干什么？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楚陵气极，本来只是想小小地警告一番，哪知他会有这么强烈的反抗。
　　这种反抗，对于楚陵这样位居高位之人，是不服管教的挑衅，是新鲜的，从未有过的。
　　有一瞬间，楚陵只想把眼前的人翻在地上，狠狠欺压，听他求饶说再也不敢了。
　　他是这样想的，实际也这么做了。
　　在顾若清震惊的目光中，楚陵将他双手扣在背后，卸了他的力道压在枯草地上。
　　顾若清来不及反应，下一秒，整个身体都贴了地，干枯的草尖透过衣衫刺入肌肤，提醒着他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个疯子，你疯了，你疯了！”
　　顾若清绝望地喊叫着，试图吼醒他。
　　楚陵屈膝，以一种绝对的力量优势凑近：“我是疯了，才会这么担心你，若清也不要太仗势欺人，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远处观望的人见事态不对，本还犹豫着不敢向前，见顾小侯爷都被掀到地上了，纷纷跑来求情。
　　李事达最先跑来，焦急道：“皇上息怒啊，小侯爷他哪受得了这个。”
　　“皇上，小侯爷脸皮薄，犯了什么错回宫再罚也成啊。”碧裳跟了顾若清几天，却知他心性敏感，面子比天高。
　　看着那个被自己反扣着手，趴在地上之人，楚陵稍稍回过神来，难道刚刚他的激烈反抗，都是由于脸皮薄？
　　盯睛一看，果然整个耳朵都烧红了。
　　楚陵微松了力道，但仍没有就此放过的意思，似乎在等个台阶下。如果他能对自己道歉，保证下次再也不做些危及性命的事，他一定立马将人抱在怀里哄。
　　李事达见状，低头对着顾若清道：“小侯爷，您服个软吧，别跟皇上硬着来啊。”
　　趴着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即使楚陵松了他的双手，他也只是捏了一把枯草，不起身也不说话。
　　楚陵无奈，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清，起来。”
　　这话于他来说已是一种低头，但听在顾若清耳里，更像是没有人情味的命令。
　　顾若清无动于衷，他死死咬住下唇，任由楚陵怎么同他说话，都坚决不答。
　　楚陵耐心渐失，扣着他的肩膀翻了过来：“若清，不要挑战朕的极限。”
　　“嘶。”
　　众人终于见到顾若清的表情，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其咬破了下嘴唇，鲜红色的血从唇边慢慢渗了出来，沿着嘴角滑向脸颊，没入草地中。
　　刺目的血与苍白的脸色形成强烈对比，楚陵的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他赶紧将人打横抱起，暗自懊悔，好好的骑马射箭，怎么就落得如此收场？
　　楚陵想不明白，顾若清的倔强性子再次让他尝到了挫败感。
　　顾若清微微挣扎了下，很快又想起刚刚自己的反抗迎来的后果，只得把头低低埋着。
　　楚陵察觉到了，笨拙地安慰了下：“怪朕，你别再气到自己，我只把你带回寝宫，别的什么也不会做。”
　　边说着，楚陵抱着人快步走回宫。后面乌泱泱跟了一群人，无不轻着步提着气，生怕殃及自身。
　　上回用来治脸上的伤的金疮药再次派上了用场，楚陵在寝宫里手忙脚乱翻着，终于找到那瓶原本已归置到角落的白瓷瓶。
　　刚要把药上到破了道口子的唇上，顾若清将头一撇，用袖子胡乱抹了几下，好不容易凝住的血痂再次裂开，衣袖上沾的血迹斑斑。
　　“你！”
　　楚陵已说不清自己内心的感受，又气他不把自己当回事，又心疼他被自己逼迫得只能咬唇自残。
　　顾若清瞪着他，口中吐出两字：“出去。”
　　僵持了一会儿，楚陵无法，怕再强硬着来，会让他更心生反感。
　　“好，这次依你。”
　　将药瓶放置在桌上，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顾若清盯着那个药瓶子，白瓷在秋日余晖下映成了鲜红色。
　　他忍了一会儿，逐渐开始呜咽，最后直接转变成了大声抽泣。
　　楚陵实则没有走远，他在寝殿外不远处就听到了委委屈屈的啜泣。
　　哭声逐渐放大，他忍耐着掉头回去的冲动，硬生生听完了顾若清所有的发泄才走。
　　“先别进去，他好面子，等晚上睡下了再进去看一眼。”
　　吩咐完这句话，楚陵终于舍得从寝宫中出来。

13.你的反差太大了

　　顾若清迷迷糊糊倒床上睡下了，沾着血迹的衣衫被扔在了地上，自己裹着薄被蜷缩成一团。
　　他应该是极难受的，白天楚陵那样对他，把自己的自尊心践踏在地上。
　　自己与楚陵的关系不像朋友，不像君臣，更像是他扔在后宫的一个玩物，开心了就带自己出去遛遛，生气了就凶狠斥责甚至动粗。
　　梦里想到此，顾若清紧紧拢眉，泪珠再度顺着脸庞滑下。
　　他睡着了也会哭吗？楚陵悲伤地望着那个把自己团成团的人。
　　白天虽说让几个伺候的宫女来看下，但真到了夜里，他竟像个小偷一样潜入进来，只为了看他一眼。
　　顾不得皇帝颜面，楚陵当真后悔。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白皙皮肤上的泪痕抹去。下唇处晶莹剔透，看得出给自己上过药的。
　　微微放下心来，楚陵又呆看了片刻，悄默声儿地离去。
　　半晌，躺在床上的人缓缓把眼睛张开，泪珠还挂在睫毛处。
　　“楚陵，你的反差太大了，我害怕。”
　　顾若清喃喃自语，只敢在没有人听见的夜里说。
　　刚刚楚陵进来时他已经醒了，但仍然装作熟睡的样子，因为他不敢面对现在的楚陵，那人眼里好像织着一张网，要把他吞没。
　　这后宫，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要逃离这里，逃离有楚陵在的地方。
　　顾若清把自己关了三日，他不能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那会让楚陵再度盯上自己。也不能过于忧郁，因为楚陵每晚都会悄悄过来看他。
　　他只有像这样不咸不淡，才会让周围的人都放松警惕。
　　等到时机成熟，顾若清写了两封信，一封信明着给楚陵的，另一封就在那信的下面，用蜡油密封了。
　　他有自信，楚陵看到第一封信后，会原封不动地把第二封信送给母亲。
　　楚陵收到顾若清的信后，喜不自胜，匆忙打开，里面寥寥几行：
　　见字如面，我在家中有个采买小厮，请他入宫一趟带点我最爱的点心。第二封信交与我母亲，她知道我爱吃什么。
　　这是这几天来顾若清第一次没有逃避的对话，虽然只是一封信，字迹说不上郑重好看，甚至有几分潦草，但楚陵已十分知足。
　　为着顾若清的主动接近，他都不会敷衍对付，第二封信果然没有动，直接派人送到了顾家。
　　顾夫人看完信，神情一波三含#哥#兒#整#理#折，随后就把信纸给烧毁了，转头对身边的小厮道：“去把阿年喊来。”
　　跪在正厅里的阿年，身形瘦弱，面目清秀，从远处看与顾若清有几分神似。
　　阿年是个从小被抛弃的苦命孩子，幸得顾家怜悯被收养在家中做点杂活，一口饭一处庇佑地，得以长这么大。
　　“顾家待你不薄吧？”顾夫人心有不忍，但还是直切主题。
　　阿年从小在他人屋檐下长大，自是懂得察言观色，听到顾夫人的问话后，在底下磕了一头。
　　“顾家对阿年有大恩，阿年用这一生也报不完，若顾夫人有用的到的地方，阿年必定竭力以报。”
　　一番话，十分诚恳，令人动容。
　　顾夫人稍感欣慰：“顾小侯爷在宫里住不惯，我备了点点心，你捎进宫去。”
　　阿年微微抬头，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在不解为何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却要用这么严肃的语气来说。
　　随即，顾夫人的话解了他的疑惑。
　　“顾小侯爷会装成你的模样回来，你在宫里待几天，得了机会，我必会接你回来。”
　　顾夫人并没有说怎么接，什么时候接，她只是给了一个空口的承诺，阿年知道，此去一旦事发，恐怕自己尸骨无存。
　　他没有怨言，用自己的一条命换回顾小侯爷的自由，他们这些下人应该感恩戴德。
　　“阿年明白。”
　　没有多言，阿年一直是个很认命的人。
　　顾家的马车没有被拦在宫门外，跟上次不同的是，楚陵特许马车进入后宫，一路直通顾若清的寝宫。
　　顾若清等候的手微微颤抖，不多时他就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强装镇定，他推开寝殿门等着人进来。
　　待看到来的人是阿年后，顾若清微微吃了一惊，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的本意是让母亲去买个死士，没想到母亲会让阿年来进宫替他。
　　他都不敢想象楚陵如果知道事实真相后，会怎么发作阿年，一时间他看阿年的眼光都带着点愧疚。
　　碧裳不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看到顾若清终于有点人气了，高兴道：“顾家来人了，小侯爷都亲自来接，我看啊，必定是你带的糕点好吃。”
　　阿年被几个宫女围着，有点不知所措，讷讷道：“小侯爷，顾夫人派我来送点心。”
　　“先进来吧。”

014.迷香的味道

　　顾若清率先走到内殿，阿年紧随其后。
　　寝殿的门紧紧关着，但顾若清知道这仍不安全，隔墙有耳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只敢将声音放轻：“城南门的点心果然好吃，母亲有心了。”
　　说到“有心”二字时，特意看了阿年一眼，阿年低下头，开始扒下身上的外衫。
　　“事不宜迟，小侯爷赶紧把衣服脱下来出宫去吧。”
　　顾若清看着他的举动，有点犹豫，这一换，他能不能出宫去是个未知数，但阿年肯定无法活了。
　　“你有什么心愿未了？”
　　“阿年没有心愿。”
　　说话间，阿年已经完全脱了外衫，单薄的内衬着在身上，长期营养不良使他脸色苍白。
　　“算了。”顾若清始终是个良善之人，起了一丝放弃的念头。
　　反正他在后宫不会有生命只忧，何必牵连他人。
　　哪知阿年神色激动了起来：“小侯爷以为顾夫人派我进来有什么用意？她知道您会退缩，如果最终出宫去的是我不是您，阿年也活不长。”
　　他伸手解了顾若清的衣带，将他换下来的外衫罩在自己身上，没成想，尺寸刚好合适。
　　“这。”
　　顾若清犹豫再三，还是把阿年的衣服给穿上了。
　　想逃的心态，淹没了一切理智，让他无法再顾及那么多。
　　两人在寝殿内等到天黑，趁着朦胧夜色，顾若清低着头打开了寝殿门。
　　他没有敢看碧裳，任其探究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一步一步走到了马车上。
　　碧裳心中觉得略微怪异，立即向殿内瞟了一眼，见床上小侯爷已歇下，便不再多疑。
　　顾若清坐着马车，马夫也是被打点过的，到了宫门处，向侍卫道：“我们是顾家的，给小侯爷带点吃的入宫，耽搁得久了点，还望各位爷通融。”
　　“宫门过了时辰不会再开，除非你们有皇上的旨意。”侍卫没有要通融的意思。
　　马夫机灵道：“这位爷，我们是宫外的人，留在宫中过夜怕有不妥，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
　　侍卫闻言向马车走了几步，按理来说过了时辰宫门不会再开放，但顾家的马车确实是皇上特意嘱咐过的。
　　“马车里有谁？我们需要查明身份才准放行。”
　　马夫见他有松口的意思，立即道：“下午进宫送糕点的下人，没别人。”
　　言罢，将身子往边上让了让，示意侍卫可随意检查。
　　侍卫上前撩开帘子，夜色中看不清人脸，大致觉得与晌午入宫的人模样差不多：“是饷午入宫那个，放行吧。”
　　马车内的人紧张地捏住衣角，心脏已提到嗓子眼，直到侍卫放下帘子，才微微松口气。
　　出了宫又走了几里路，顾若清终于放下心来。
　　他逃出来了。
　　到了顾家，马夫特意走的后门，顾夫人在后门处盼得心焦，好在看到的人是她心心念念的顾若清。
　　“若清，若清，你受苦了。”
　　顾夫人抱着他泪流满面，她很想问问这段日子在宫里过得怎么样，但又怕会触碰到顾若清心里的阴影，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你父亲一到宣城就给我报平安了，他最担心你，但他说你在皇宫里是安全的，我也没法。直到你送信出宫，我才知你的不易，你不要怪我们。”
　　“母亲，这里风大，我们进屋再说。”
　　屏退了众人后，顾夫人将他带到屏风后。靠墙处摆了只花瓶，仔细看花瓶竟是与地面连接着的。
　　“这是暗道的开关，暗道直通城门外，趁着皇上还未发现，你连夜跑，跑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了。”
　　“母亲……”
　　顾若清想起几日前顾夫人就说过这话，那时他觉得自己就算逃也逃不远，还不如留下与权势抗争。
　　现如今自己真的成了刀俎下的鱼肉，他害怕了。想起楚陵冷冽凶狠的眼神，指尖仍会颤抖。
　　“莫要再多说，我都为你打点好了，城外候着你的小厮会带你去个逍遥地，你就在那边度过这一生吧。”
　　顾夫人说着，不住地掩面而泣，随即又像下了什么决心，走向那只花瓶。
　　向右旋三圈，原本看着只是一道墙的地方竟然慢慢打开，内里已点上了蜡烛，深不见底。
　　“快走啊。”顾夫人催促道。
　　“孩儿此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母亲，若楚陵追究此事，母亲就当不知。”
　　顾若清跪地磕了三响，向着通道内一步一步摸索而去。
　　他不知道楚陵发现后会怎么对顾家，但是毕竟是百年武家，若因为他一人而将顾家问罪，也会落天下人之口舌。
　　此时的顾若清，还不懂楚陵对他的执着，也不了解楚陵此人其实并不在乎皇帝名声。
　　暗道修得极好，路面平坦走起来并不难受，大约走了半个时辰，他就能看到微微月光倾洒在地面。
　　走出一看，竟然是城外的一个小院子，院子常年都有人看守，所以打扫得极其干净。
　　一个作农民打扮的小厮走了过来，询问道：“顾小侯爷？”
　　小厮面生，顾若清想了一圈也不记得有这个人，但顾家这么大有一两个未见过的小厮也实属正常。
　　顾若清并没细想，只点头应是。
　　小厮从门外牵来一架马车：“顾小侯爷，事不宜迟，咱们出发吧。”
　　说着，小厮直接跪了下去，竟想以身子当作上马墩。
　　顾若清大惊，顾家家风随和，并没有规定主子上下马车时需要人墩，下人们也乐得轻松自在。
　　但这个小厮说跪就跪，俨然不是第一次当这个人墩了。
　　“你起来吧，顾家没有这个规矩。”
　　他淡淡吩咐了一句，直接跳上了马车，心中更加肯定这个小厮是母亲从别处买来的。
　　毫无防备的顾若清，没有看到小厮爬起时眼中闪过的精光，更没有发现院子后面有几个被绑的结结实实的人，那才是顾夫人为他打点好的人。
　　小厮驾着马车，驶进了一座深山。而顾若清一上了马车后，便闻到一股奇香。
　　糟糕！迷香的味道，这是顾若清昏迷前最后的想法。

015.狸猫换太子

　　当夜，楚陵没有再去顾若清的寝宫打扰人清梦，因为他的一封信，楚陵内心很是雀跃。
　　他觉得顾若清原谅自己的鲁莽了，满心满眼都是第二天天亮后再去找他，问问他顾家下人带来的点心好不好吃。
　　甚至，他还想厚着脸皮去讨点点心，不知道顾若清会不会肯。
　　激动了半晌，楚陵睡不着了，为了打发这个漫长无聊的夜晚，他把七王爷喊进了宫。
　　七王爷楚衍是母后亲手带大的皇子，并非亲生，为人懒散不务正业，却有一个最大的爱好，那就是下棋。
　　楚衍的棋艺，那可以称得上一个绝，绝烂！
　　当他听说楚陵要自己进宫下棋时，先是一愣，后赶紧抱了棋盒进了宫。
　　“皇上，七王爷来了。”
　　李事达看到七王爷也是心里一乐，这是所有皇子中唯一懂楚陵的，有他在，自己的差事也能轻松点。
　　“让他进来。”
　　楚陵盘腿坐于榻上，见七王爷抱了棋盒来，道：“带了母后送你的棋？”
　　“母后赏的东西自是极好，这棋子都是用玉做的，冬暖夏凉，摸着手感极佳。”
　　楚衍并不见外，直接坐在榻上，摆弄起这套棋盘：“皇兄执黑先走？”
　　下棋确实能消磨时间，一晚上楚陵与这位“棋痴”称得上是大战了三百回合，好不舒畅痛快。
　　天蒙蒙亮时，楚陵才堪堪停手：“老七的棋艺又精进了不少，朕先去上朝，你可在此歇会儿再走。”
　　楚衍仍有点意犹未尽，但他不敢多耽搁楚陵的朝务，赶紧下了塌：“臣弟不敢久留，这就告退。”
　　二人一前一后向外走去，正要跨出殿外，忽见李事达匆匆忙忙跑来，然后扑通一声跪下：“皇上，不好了，出事了。”
　　李事达白着一张脸，不敢看楚陵，继续道：“刚碧裳来禀报，说，说人不见了。”
　　碧裳口中的人，楚陵自然知道是谁。
　　此时的楚陵只感到脑中有根弦绷了，带着几分理智问道：“找过没？”
　　楚陵的平静反应超乎了李事达的意料之外，本以为以他的脾气，知道顾若清不见了之后，会勃然大怒。
　　“都找过了，没找到人，寝宫里只有顾家昨日进宫的下人。问了守门侍卫，只说昨晚就出去了一架顾家马车，别的连只苍蝇也没让放出去。”
　　只出去了一架顾家马车。
　　楚陵把这句话在脑中循环了三遍，一个清晰的事实摆在眼前。
　　他被顾若清骗了！
　　“呵。”楚陵忍不住发出了声冷笑，“好一出狸猫换太子，顾若清我真是小瞧了你。”
　　楚衍在听到顾若清三字后，终于知道了不见的人是谁。没想到外面流传说皇上把小侯爷扣下了是扣在了这后宫。
　　根据李事达的回话和楚陵的反应来看，这顾小侯爷是昨夜与自家下人偷换了跑出去了。
　　这胆子真是比天大，竟敢在楚陵手中逃走，要是被抓回来后，指不定要遭受什么罪呢。
　　楚陵已经无了上朝的想法，人都跑了他哪还有心思上朝，此刻他心中有数万只魔鬼在嘶吼，一点一点吞噬他为数不多的温良。
　　没想到自己对顾若清的宽纵，竟叫他学会骗自己。
　　既然他想逃，把腿打断也就逃不了了。
　　嘴角勾一一抹嗜血的笑，他迈着大步向那人寝宫走去。
　　“诶这，这上朝，皇上不去了？”李事达担心地问道。
　　楚陵自然不会回答他，李事达无奈，只能将求救的目光看向楚衍：“七王爷，您想个办法吧。”
　　楚衍本来是想置身事外的，后宫的事说到底是皇兄的家事，不管后宫关着谁都不是自己能插手过问的。
　　但他很担心楚陵的状态，若他做出什么来日会后悔的事可就得不偿失了。
　　楚衍想了想，道：“让朝中大臣都回去吧，近日都不用上朝了。”
　　不把人抓回来老老实实教训一顿，楚陵是不会有心思上朝的。
　　他转身也向着刚楚陵走的方向跑去，试图追上楚陵。
　　李事达面露难色，只能哀叹：“这叫什么事儿呀，小侯爷你这又是何苦呢。”
　　楚陵来到寝宫中，一脚踢开了寝宫木门，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
　　他来到内殿，床榻上躺着一个人，用被子蒙着脸，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他用劲掀开了被褥。
　　多希望躺着的人还是顾若清，刚刚那些只是他同自己开的一个玩笑。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
　　看到被子下那张与顾若清略微相似的脸，他悲凉地闭了闭眼。
　　再像也不是他。
　　“起来。”
　　冷冷吩咐道，这是顾若清的床榻，怎可让其他人糟蹋了。
　　阿年连滚带爬地摔落在地，不发一言。
　　“顾若清去了哪里，你最好一五一十招来，否则宫中的大刑用在你身上，你可无法承受。”
　　楚陵极有耐心地等了他片刻，见他始终不说话，也不求饶，仅剩的耐心都荡然无存。
　　“不见棺材不落泪。”楚陵抬腿便踢在了他的肩膀处，向外喊道：“来人。”
　　阿年重重摔倒在地，咬牙不吭声，肩膀处传来剧痛，怕是骨头被踢断了。
　　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宫中的大刑恐怕也会一样不落地用在自己身上，大不了咬舌自尽便是。
　　很快，侍卫便冲入了寝宫，楚衍跟着一起进来了。
　　他的注意力立刻被趴在地上喘息之人吸引过去，那人容貌与顾若清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瘦弱一点。
　　心生恻隐之心，楚衍走到他身前道：“你对顾若清的忠心大家都知道，但你以为他出去了就真的安全了吗？”
　　楚陵冷声道：“老七不用跟他多说，等他受完刑，自然就张口了。”
　　“皇兄，他是不可能知道顾若清的下落的，顾家知道这件事会被发现，不可能再告诉他以免他说出来。”
　　楚衍的话，终究是让楚陵冷静了点。
　　顾若清能从守卫严密的宫中逃脱，除了他的一时疏忽大意外，还得倚靠顾家的帮忙。
　　那顾家必然知道人在哪儿。
　　楚陵眼中的寒意越来越浓，他跟顾若清之间总有那么多的阻碍，顾家就是一块难啃的石头。
　　若是能扫了这块石头，顾若清就跟断了翅膀的金丝雀一样，任他困在皇宫也没人搭救了。
　　“皇兄，你该不会是想……”

016.看到我很惊讶？

　　楚衍与他一同长大，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顾若清会疯掉的。”
　　“是吗？那就当作对他私逃出宫的惩罚吧。”
　　楚陵反应淡淡，立即转身喊人备马。
　　“皇兄！”楚衍不想看到任何悲剧发生，立马上前阻止，“顾家那边，交给臣弟吧，皇兄多备点人手，说不定此时顾若清已经逃出城了。”
　　楚陵仍是走了几步，忽然叹了口气，折返道：“也罢，辛苦你跑一趟。”
　　他对顾若清终究是不忍，即使那个人骗他在先，踩着他的一颗心为所欲为，他还是不想顾若清恨他。
　　一想到若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恨意，此生他必定爱而不得。
　　楚衍得了命令，立即出宫前往顾家，临走时不忘稍走阿年。
　　“皇兄，这个人我带回自己的私牢里看管。”
　　楚陵对于顾若清以外的人，向来不多在意，挥了挥手表示许可。
　　一出宫门，楚衍明显能感受到街上走动的人变少了，守卫巡逻之人多了三倍不止。
　　看来楚陵的动作很快，已经宣布军令全城戒严了，想必城外也有楚陵派去的侍卫在调查顾若清的下落。
　　但一个皇城，光是城门就有东南西北四个，要想找一个人实在没有这么快。
　　“驾！”楚衍策着马，赶到顾家，身后跟了一帮楚陵派给他的侍卫。
　　顾夫人像是早有预感，也不起身迎接，淡然地坐于前厅正殿。
　　“顾夫人，打搅了。”楚衍上前拘了一礼，按理说是顾夫人给他这个亲王行礼的，但楚衍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便也不在意。
　　顾夫人淡淡点头，知他来意，便也不多客气：“你们要找的人不在家中。”
　　看来她的猜测没有错，楚陵对顾若清是生了别的念头的，不然不会大动干戈地把七王爷派来寻人，但她不会亲手把顾若清再推入火坑。
　　“我知他已逃远，就是不知是东南西北哪个门，若顾夫人如实告知，我定求皇兄对放过顾家的欺瞒之罪。”
　　“好大的罪过，欺瞒？顾家何时犯了此罪？”
　　顾夫人并不信他的威胁，说到底，还是不信楚陵真的会因为一个顾若清把顾家怎样。
　　“看来顾夫人不打算说了。”
　　楚衍礼数已尽到，先礼后兵，他也不打算多耗费时间。
　　“你们几个，控制住顾家的人，其他几个，给我搜！”
　　楚衍一声令下，身后的人立刻四散开来，擒人的擒人，搜查的搜查。
　　“你们放肆！”
　　顾夫人没想到这些人会跟强盗似的，原以为还能再拖一会儿，拖到顾若清逃的再远一点，但她一个妇人，几下就被控制住了。
　　楚衍好言相劝道：“顾若清对皇兄来说很重要，不管他怎么想，这样不打招呼就走实在不是君子行为。”
　　“哼，一言不合把人扣宫里，我看也好不到哪儿去！”
　　“那是为了他着想！”
　　楚衍其实一开始并不明白楚陵这样做的目的。楚陵对顾若清的心思瞒得紧，连他这个弟弟都不告知。
　　但如果朝中的有心人知道了顾若清对楚陵的重要程度，那顾若清的安危就是个大问题。
　　所以把人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说不定就是楚陵对他的保护。
　　“知足吧，若是皇兄亲自过来，顾家怕是要血流成河。”
　　楚衍懒得再跟她多说什么，在前厅中找了把椅子，静候结果。而顾夫人因为他的这一句话，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这些侍卫都是有些侦查手段在身的，半个时辰，楚衍等得极有耐心。
　　几个侍卫押着些个五花大绑之人来到前厅：“七王爷，属下发现了一条暗道，通往城南门外的岩山，这几个是在暗道出口的小院里发现的。”
　　顾夫人看到这几个人，唰地白了脸色，口中喃喃道：“怎么会是你们含#哥#兒#整#理#几个，若清被谁带走了？”
　　这几个人，正是顾夫人原来为顾若清备好的几个小厮侍从，怎么会被绑成这样直到这些侍卫来才被发现？
　　楚衍挥手，立即就有一个侍卫上前给一个小厮松绑。
　　小厮松了束缚，拿掉口中的布，慌张道：“顾夫人，小侯爷被人掠走了，那人一来就把我们几个打昏绑了，没来得及看清脸。”
　　“你说什么？”顾夫人像是浑身失了力道，重重跌在椅子上。
　　楚衍知道轻重，当机立断道：“顾夫人，这几个人我带走了，皇兄自有办法，您请不要过于心焦。”
　　没想到，他还要反过头来安慰人家，看来皇兄的思虑没有错，这顾若清随时都会有被人盯上的可能。
　　城南门外的岩山，内里有一片岩石洞，经过有心人的一翻修葺后，成了绝佳的秘密联络基地。
　　顾若清被带至此，眼上始终蒙了一块黑布，所以看不清周遭的事物，只知道自己被锁链绑在石柱上，然后彻底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是被一盆冰冷的水浇醒的。
　　“咳咳。”顾若清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喘了好几口才缓过气来。
　　他慢慢睁开眼，眼前的黑布已经被拉掉，入目的是一张有几分熟悉的脸。
　　“九皇子？”
　　太子谋反时，九皇子楚韫趁乱逃了出来，至今都没有被捉到，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楚韫一点一点靠近，抬手勾起他的下巴：“看到我很惊讶？”
　　他虽然潜逃在外，但一直没有逃远，而是选择此处作为韬光养晦的地方，等待时机。
　　现如今，时机出现了，他定然要好好把握。
　　“楚陵对你倒是不错，把你养的白嫩可人。”
　　楚韫阴狠的眼光直盯着他的下唇，见上面有一道细细的伤口，突然目露凶光，一口咬了上去。
　　“啊。”顾若清吃痛，凄惨地喊叫了声，又想起这是落入了敌人之手，不能大声喊叫刺激他，只得闭嘴忍耐。
　　楚韫尝到一股血腥味，半天才将人放开，一抬手狠狠一抹。
　　“你的味道，跟青楼男倌比差远了，真不知道楚陵看上你什么。”
　　“那你跟楚陵比起来，也差远了。”
　　顾若清知道不该如此激怒他的，但他就是忍不住受这种羞辱，必要拿敌人最在意的来刺激他。

017.无动于衷
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
　　果然，楚韫狠狠皱眉，伸手捏住他的喉咙，一点一点收紧。
　　“你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的。”
　　胸膛中的空气逐渐稀薄，顾若清憋的脸色发青，直到渐渐翻了白眼，喉间的手才松开。
　　“先不杀你，拿你威胁楚陵得到我想要的再说。”
　　顾若清得了新鲜空气，赶紧大大喘上两口，然后以一种轻蔑的神色睨着他：“我只是一个臣子，楚陵不会在意。”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九皇子挟持，如果楚陵真的因此把皇位拱手让人，那他就是千古罪人。
　　顾若清虽然害怕楚陵，但更不想他受到一丝威胁。如今之计，只能放松他的警惕然后趁机逃出去。
　　他刚骗了楚陵逃出来，不奢望楚陵会来救他。
　　“在意不在意，你说了不算。”
　　据楚韫安插在楚陵后宫的线人所报，楚陵的后宫没有一个后妃，却扣留了一个男子，且经常与他夜会于寝宫。
　　那个男子就是顾小侯爷，这楚陵居然会看上昔日同在书院读书的侍读，顾侯独子顾若清。
　　楚韫知道这个消息后，兴奋了三天三夜，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只要把顾若清抓来，以楚陵的偏执程度，指不定怎么发狂。
　　城内探子蛰伏了几日，终于打听到顾若清逃出皇宫的消息。
　　他立马派人提前蹲在岩山，那个暗道是顾家修的，这在太子一党中也不是什么秘密。
　　“如果他真的不在意你，那我把你占了也不枉费自己这么多天的辛苦。”
　　顾若清有一瞬间的慌神，这个楚韫居然对他存了这样的心思，龌龊之极。
　　“下流无耻，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我会怕他？这个倒戈楚陵的叛徒。”
　　楚韫显然不怕他的口头威胁，一伸手就扒开了他的衣领，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
　　“啧，倒是比女妓还嫩些。”
　　“呸。”一口唾沫吐到了楚韫脸上。
　　楚韫气极，伸手想打他，对上顾若清因愤怒而微微瞪大的眼睛，又收回了手，打坏了就不好玩了。
　　他端了一杯盏，又将炭炉上正烧得沸腾的水倒入其中，轻轻晃了晃。
　　“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就把滚烫的茶水全部倾洒在他的肩膀处，火热的温度透过衣物撕咬着皮肤，尖锐的疼痛瞬间来袭。
　　“啊！”
　　顾若清忍了再忍，身体上的疼痛终是吞噬了他的意志，皮肤被烫得火辣，他的痛觉又比常人多了三倍，此时已是不住地微微颤抖。
　　两行眼泪夺眶而出，顾若清有点责怪自己的冲动出逃，如果能跟楚陵好好谈谈，自己说不定还是那个人前千尊万贵的小侯爷。
　　楚陵虽然脾气大，但对他不会做到这个地步，如此践踏玩弄他。
　　楚韫大手一挥，把他的外衣脱了个光，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内衬，内衬下的肌理清晰可见，朦胧的美让楚韫再也克制不住。
　　伸手在他伸手胡乱摸了几把，顾若清突然感到一阵反胃，干呕了几声。
　　正欲将他所有的保护都卸下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接着就是叫打喊杀声。
　　“快，找到人了！”
　　楚韫知道大事不妙，立即去寻找佩剑，冲进来的暗影却不会容他有那么多的动作，直接将人卸了整条胳膊，控制在地。
　　楚陵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顾若清被铁链绑在石柱上，只剩一件内衬遮羞，肩膀处皮肤大片大片泛着红。
　　那人似乎有点失神，双眼涣散。
　　楚陵心中一痛，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将地上的衣衫捡起盖在他身上。
　　“若清，别怕，我来了。”
　　顾若清如若未闻，久久不愿回神，半晌，看到来人，才低声哭道：“楚陵？呜呜呜，我错了，把我带回宫可以吗。”
　　楚陵叹了口气，拿出剑将铁链斩断。他虽然还在生气，但顾若清现在的状态并不好，不能再对他施压了。
　　将人打横抱起，一路沉默着抱到了马车上。
　　上了马车，楚陵就将他放置在被褥中，既不出声安慰，也不严厉斥责，更与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他一定要让顾若清明白自己的错误，并接受到足够的惩戒，自愿留在宫中才行。
　　顾若清的身体和精神都遭受了双重打击，原以为楚陵会给他温暖，但那人似乎被自己伤透了，竟然无动于衷。
　　“楚陵。”试探地喊了一声。
　　忍着心中钝痛，楚陵只是淡淡瞟了他一眼：“若清，你应该知道我的怒火和手段并不比楚韫温和，自己想清楚了再跟我说话。”
　　顾若清被狠狠泼了盆凉水，闻言又有些害怕起来。
　　他出逃就是因为不敢面对暴怒中的楚陵，但现在一来二去一切又回到了原来，楚陵也比之前还凶狠冷漠了几倍。
　　于是不敢再说话，只将脑袋蒙在被子下。
　　隐隐约约的，又听到马车外有人在询问楚陵什么事，楚陵只是极不耐烦地回了句：“押牢里去，不准透露风声。”
　　顾若清估摸着是九皇子楚韫吧，这次把他抓到楚陵应该高兴才对，但不知道怎么地，他能感受到楚陵从找到他的那一刻，就有点不正常。
　　马车在山路间行驶，一路颠簸，顾若清想起自己从昨晚出了皇宫就没有吃过东西，胃酸被颠得几次要往上冒。
　　屏住呼吸，一波又一波得烧胃恶心感冲击着喉咙，几次过后，被褥下终是传来了一阵干呕声。
　　楚陵不可能再当作没听见，急忙蹲在他旁边，拉开了被子："拿被子闷着自己算怎么回事？我喂你吃点东西。"
　　顾若清得了新鲜空气，但还是只敢小口小口呼吸。
　　出来的急，马车上只备了点干粮，楚陵只能拿这些干粮就着茶润了喂给他。
　　但顾若清还是吃得极其满足，一口一口将他手上的都吞入自己腹中，后面吃得快了还不小心舔到了楚陵指尖。楚陵像触电般收回了自己的手，手上仍残留了一股余温。
　　顾若清一阵尴尬，脸上迅速飘了一抹红。
　　楚陵知道他心底的那股别扭劲，只得出声缓解气氛："吃慢点，先垫一垫，回宫里再吃点好的。"
　　"嗯。"

018.掠夺

　　彼时的顾若清表现得还是十分乖巧，但回了宫里，楚陵把他直接抱到御书房的偏殿里，又传了太医来给他看伤口时，顾若清开始各种不配合。
　　"出去，我没事。"他紧紧拉着被子，不管太医说什么也不松手。
　　"小侯爷，我给您上个药就出去，这烫伤拖久了会感染。"
　　太医背后出了一层虚汗，偏楚陵下了死命令要给人看好，心中紧张得不行，就差没上手拽被子了。
　　楚陵坐在床边也是好言相劝："若清，给太医看看。"
　　顾若清心里极度不愿意，这个伤口是对他人格羞辱的见证，他不想把这段经历扒开给别人看："不要。"
　　太医拿着药瓶的手在空中顿了会儿，看着楚陵，意思是病人不配合的话神仙来了也没法。
　　楚陵见好好说话不管用，加重了语气："别闹，这次依不了你。"
　　顾若清闻言，不知是被他他语气震到，还是因为这话，有点发愣。
　　上次楚陵还会依他，果然被带回来后有什么东西变了，沮丧地想着，手中扯被子的力道也就松了。
　　太医见状正想上前，却被楚陵拦住。
　　"东西放下，还是我来吧。"
　　"皇上，这衣衫与烫伤处粘连，需要都剥开再上药，可能会比较麻烦。"
　　"下去吧。"楚陵不再多言，接过了药瓶工具，就挥手让人离开。
　　顾若清的肩膀处早已惨不忍睹，衣物与皮肤粘连到一起，轻轻一撕，就疼得张牙咧嘴。楚陵看在眼里，表面风平浪静，心里却是滔天海浪。
　　这次找顾若清，他动用了所有暗影的势力，即使如此还是晚了片刻，让他被那样对待。
　　楚陵只想把始作俑者给千刀万剐，方能解心头之恨。
　　但归根结底，还要怪他自己，楚陵暗暗想着。是自己的疏忽让顾若清有机可逃，是他没有细细揣摩顾若清的心思，满心以为是他对自己的示好接近。
　　楚陵给他一点一点处理伤口，看他默默承受疼极了也不出声，问道："若清，为何要逃？"
　　顾若清对上他的眼睛，里面藏着深渊巨浪。
　　“微臣本就不应该在后宫久留。”
　　在他心底，除了对君威的恐惧，更想恪守臣下本分，与楚陵划清界限。
　　楚陵闻言有点失望，他对顾若清抱着极大的幻想，渴望此人能成为自己的男后，因而对他的拘谨深恶痛绝。
　　他想了想，再度发问：“如此，那我在你这儿，算什么？”
　　楚陵点了点他的心口，用最直接的方式探求答案。
　　而顾若清的回答，浇灭了他心中的渴望。
　　顾若清先是一愣，随即镇定自持地回答道："君臣。"
　　短短二字，就给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了性，楚陵有那么一瞬间想发笑，他觉得自己付出再多，在顾若清心里似乎都可以定义为君臣二字。
　　"君臣？"失望的情绪在胸膛弥漫，楚陵突然想捅破这层纸，"可惜了，本来想慢慢让你接受的，哪怕你说知己，都好过君臣。"
　　楚陵突然压近他的身体，在他的一脸不解之下，一口咬在他的肩膀处。
　　原本就受伤的地方顷刻间鲜血淋漓，顾若清反应过来用全部的力气去推，但推不动，楚陵似乎铁了心要这样惩罚他。
　　顾若清不懂他又为何突然发疯，大声呼痛：“楚陵！！”
　　他能感受到危险正在慢慢逼近自己，眼前这个突然化身为魔鬼的人，是比楚韫还可怕的存在。
　　“既然你敢逃，就要有被惩罚的觉悟。”
　　楚陵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还用腰束将他双手给绑了：“你且记住，你有很多机会跟我提条件，逃避是最不可取的。”
　　顾若清挣扎不得，抗拒不得，被轻而易举就束了手脚：“别。”
　　“太晚了。”楚陵没给他太多思考和反应的机会，挥手将其身上的所有遮蔽都扯下。
　　这一夜，御书房偏殿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时而痛苦不堪，时而委屈自抑，直到最后干哑力竭。
　　天蒙蒙亮，持续了一夜的行为终于停止。
　　楚陵看着昏睡过去的人，眼角还噙着泪，身上的淤青都在控诉他昨晚受到的苦难。
　　“来人，端盆水进来。”
　　楚陵用温水给他慢慢擦拭身体，包括那有点惨不忍睹的地方。
　　还好没有出血，这是顾若清的第一次，他虽然凶狠地绑了人家，但还是用残存的理智给予温柔对待。
　　楚陵暗道，他可不想让顾若清对情事有心理阴影。
　　"去把孟太医请来。"楚陵对跪在远处的李事达吩咐道。
　　孟太医在太医院里不算医术顶佳，但为人豁达，特别是对于一些其椒ⒸⒶⓇⒶⓜⒺⓁ樘他太医不愿研究的方面颇有见解。
　　"奴才这就去。"李事达不敢耽搁，当即跑出殿外。
　　昨晚的动静，他作为贴身奴才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只能默默同情小侯爷，并祈祷他别再惹这个易怒的楚陵生气了。
　　孟太医来的时候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来请平安脉。
　　"等下进去谨慎妥帖点。"李事达趁他进去前突然低声嘱咐道。
　　孟太医疑惑地望着他："可是皇上出了什么事？"
　　李事达摆手："不是皇上，是皇上的贵人，你进去替他细心医治，皇上可不会亏待你。"
　　进了内殿，楚陵望着床上的人正入神，连孟太医进来都没有察觉。
　　孟太医出声提醒："微臣叩见皇上。"
　　帷帐下，朦朦胧胧有个人影躺着，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不时要动上一动，而楚陵也会随着他的动作而细细查看确认。
　　孟太医头回看到楚陵有这样的表情 ，心中想着，能让楚陵如此上心之人，必是下凡来的仙女。
　　"过来看看。"楚陵吩咐道。
　　孟太医正要上前搭脉，谁知楚陵突然起身将帷帐掀起，后又撩开了盖在那人身上的被子。
　　"这地方只有你会看，医者父母心，还望孟太医不要吝啬医术。"
　　孟太医猛然瞧见了被子下的真容，竟是那顾小侯爷昏睡着，他突然明白了自己被叫来的意图，单看这一身的伤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记起李事达提点的话，孟太医忍耐下惊讶："微臣定当尽心竭力为小侯爷医治。"
　　片刻功夫后，孟太医大感惊奇。顾小侯爷的伤从外表看来十分严重，实则并没有伤到内里，只要细细调养就能恢复。
　　他再度跪地，恭敬道："皇上，微臣有一瓶药膏，涂上后三日就能恢复，但是……”

019.远远不止这点心思

　　“别磨磨蹭蹭，有话直说。”事关顾若清的身体，楚陵不想被隐瞒丝毫。
　　“但是顾小侯爷体质特殊，痛感会是常人三倍，皮肤稍有伤口就会有疤痕，需要小心将养。”
　　听到孟太医的回答，楚陵有片刻愣神。
　　他想起昨晚在他的肩膀处咬了一口，那肯定疼极了。
　　而自己自从把人救回来后，就没有给予任何安慰，反而不顾其意愿将他身子夺了，顾若清醒来后该会有多伤心？
　　楚陵不敢想，他只顾着让人长长记性了。
　　“知道了，朕命人同你去取药。”为今之计，只能让顾若清慢慢想通了。
　　楚陵挥手示意他离开，自己则是为顾若清盖好被子，四角都严严实实地掖起来。估摸着他还要睡上几个时辰，这点时间够他去找人算账了。
　　喊了暗影，询问道："楚韫，关在何处。"
　　一个暗影现身，单手放于心口处："回皇上，秘密关押在地牢。"
　　楚陵一脸冷漠地走入地牢，地牢昏暗潮湿，此时只关押着一人。楚韫是被绑在木架上的，完全没了九皇子的尊严，看到来人露出愤恨的目光。
　　"楚陵，你要违背父皇遗愿吗？"楚韫似乎拿定了他不敢真杀了自己，所以十分嚣张。
　　楚陵不急不缓，待走到他面前后，命人抬了把椅子来："父皇不希望手足相残，但也说了若有心怀不轨者，不用顾念兄弟之情。"
　　他望向楚韫的眼神里，已有三分杀意。
　　楚韫突然有点底气不足："你作为皇帝，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我只是在清君侧而已。"
　　"消息很灵通，你是第一个敢动他的。"
　　这也是楚陵特意走这一遭的原因，楚韫竟能从密不透风的后宫打探消息，这后宫必有内鬼。
　　"世人迟早皆知，我只是快他人一步而已。"楚韫带着几分得意，以为抓住了他的软肋，"太子旧党若是得知此事，必定再度联手推翻你的暴政，他们是不会允许皇上爱上一个男人的。"
　　楚陵闻言，仍是神色如常，仿佛他说的话都是笑话："知道又如何，一群太子走狗罢了。"
　　他的想法是不会告诉楚韫的，他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自己也好顺势封顾若清为后，但这会让顾若清身陷世人诟病，后患无穷。
　　他必须一步一步地来，让全天下都拥戴顾若清，自发拥戴他位居后位。
　　"朕今日来，有笔账跟你算。"
　　楚陵挥手，一旁的暗影立即上前解开了绑在楚韫身上的绳索，将他按到在地。
　　"要杀便杀，反正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楚韫知道该是为了顾若清，他动了楚陵心尖上的人，怕他折辱自己，只能试图激怒他一刀杀了自己。
　　楚陵何许人也，他起身走上前，用最平淡的语气问出最阴狠的话："哪只手碰的？"
　　"都碰了，杀了我吧。"
　　话音刚落，楚陵一脚踹向他的手臂，硬生生将那处骨头给踹断了。
　　"啊！！！"楚韫捧着手狼狈地翻滚在地上，嘴里不断哀嚎。
　　楚陵细细欣赏了一会儿，对暗影问道："你会接骨吗？"
　　暗影额角滴下一滴汗，他们这群暗影是从刀山火海里走过来的，平常的血腥场面已是见惯不惯，但看着楚陵还是感到丝寒意爬上后背。
　　按照楚陵的意思，是要断了接，接了断？
　　他心中也跟着哀嚎，为何今日值班的会是自己，嘴上不动声色："会的。"
　　地牢的密闭程度是相当合格的，但楚韫的惨叫声还是透过地牢连绵不绝地传了出来，楚陵用这一个时辰，让楚韫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地狱。
　　"皇上，他快死了。"暗影弱弱提醒道。
　　楚韫已经完全丧失了求生的意志，趴在地上像条死狗，此时只希望能痛快来一刀，让自己得以解脱。
　　楚陵的话让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看住他，不许他寻短见。"
　　因为，楚陵想到了比死还痛苦的万倍的事，那就是给人生的希望，再将其毁灭。况且，留着他还另有用处，他要楚韫成为顾若清封后的垫脚石。
　　楚陵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地牢。
　　回到御书房时，正好碰上了迎面跑来的李事达。
　　"皇上，奴才正找您呢，小侯爷醒了，但情绪不是很好。"
　　楚陵脚步微顿，问道："有人伺候着吗。"
　　"这，小侯爷把奴才们都赶出来了，不要人在跟前碍眼。"李事达斟酌着用词，实际上小侯爷是把人轰出来的。
　　"没人伺候，这像话吗？"楚陵立马快步冲进内殿。
　　刚进去，就听到"轰隆"一声，像有什么重物滚落在地上的声音。他急忙来到床榻前，却见是顾若清因下床时牵扯了伤口，才会突然跌落在地上。
　　"快起来，地上凉。"
　　楚陵走近打算将他抱起，还未伸手，顾若清横了一眼过来。
　　带着三分讥讽道："何必劳烦皇上，微臣有手有脚。"
　　顾若清慢慢爬起，虽然他很想离开这个沾满楚陵气息的寝殿，但浑身乏力使他只能再度坐回床上。
　　楚陵不满他刻意拉远距离的称呼，明明之前还会直呼他的名字："若清不必与我这么见外。"
　　顾若清此时尚没有恢复力气，努力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迷迷糊糊睁眼，冲楚陵笑道："原来皇上对微臣是存了这心思的，不知昨晚皇上是否得偿所愿？"
　　楚陵知道他一生气，说话就会极尽嘲讽 ，这是他表达愤怒的方式，闻言也没有怪罪。
　　"我对你，远远不止这点心思。"
　　他所求的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但这话落在顾若清耳里，却变了味道。
　　顾若清听了他的话，不敢置信地问道："这还不够，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他想着自己沦落为楚陵的玩物，被残忍对待，楚陵会心满意足地放自己离开。然后他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舔舐自己的伤口，将发生的一切都忘却。
　　但楚陵的话好像在说，他还会继续折磨自己，直到厌弃。
　　顾若清有点怕了，他渴望得到一点怜悯："求你，可以吗？"
　　楚陵未曾想过顾若清离开自己的想法会这么强烈，这是他的逆鳞，是他好不容易占据在手里的人，岂能放手。
　　"只有这个，我不会答应。"

020.高烧不退

　　有什么东西在顾若清心里一点一点破碎，顾若清感到一阵气血翻涌，喉间有股血腥味。忍了几下没忍住，一口血喷在了地上。
　　原本就没多少力气的他，此时像只断了线的风筝，飘飘欲坠。
　　昏过去前，他看到楚陵在狂吼自己的名字，神态焦急。他自嘲地想，楚陵怎么会担心自己，是觉得玩物太弱不好玩所以生气吧。
　　楚陵看着他在自己眼前喷了口血，鲜血染红了衣角。他将忙伸手，接住那个昏倒在床上让他不至于磕碰到，然后呆呆地不知作何反应。
　　难道，在自己身边待着如此令人为难吗？
　　楚陵看着这个面色苍白的人，不，他不能再动摇，放任他离开会更危险。
　　"来人，宣太医！"
　　内殿里，一阵手忙脚乱，治病的治病，端水的端水。虽然忙得热火朝天，但由于坐于床榻旁的人始终黑着一张脸，导致殿内气压低沉。
　　李事达奉了一杯水，小心翼翼道："皇上别着急，小侯爷定会好得跟以前一样，活蹦乱跳的。"
　　此时只有"小侯爷"三字才能刺激楚陵，楚陵低叹了口气："他很懂礼数，活蹦乱跳也不敢在我跟前表现。"
　　其实表现过的，那次顾若清骑上马，射箭百里外正中靶心，那是何等意气风发，俊逸动人。
　　但他亲手把人拽下了马，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训，让难得张扬的人收回了自己所有的触角。
　　如果这次顾若清好好地醒来，他定要把这些骄傲都还给他。
　　楚陵拽了个正跑去开药方的太医问道："小侯爷可有什么问题？"
　　这个太医乃太医院院判，立刻恭敬回道："气急攻心，高烧不退，微臣要赶紧去开个退烧药方给小侯爷灌下去。"
　　"高烧不退？赶紧去。"楚陵挥手，然后在顾若清脸部探了下，滚烫的温度立刻从指尖传来。
　　"他的伤口都处理过的，怎会引发高烧？"楚陵向殿内其他太医问道。
　　这些太医互相看了一眼，高烧的原因有很多，但小侯爷高烧的十分突然，他们也无法得知原因 。
　　孟太医本来立在队末，见楚陵的目光看过来，上前一步道："皇上，伤口的处理并没有问题，小侯爷此番受惊，心绪不稳，又经历大起大落，导致心力交瘁。此乃心病。"
　　他是唯一知道小侯爷经历的太医，不用搭脉，单看那吐在地上还未收拾的一滩血就能猜出几分。
　　此时碧裳端着煎好的退烧药疾步而来："皇上，药来了。"
　　楚陵立即接过，微微吹凉后，将汤药喂入顾若清嘴中。躺在床上的人没有意识，喂进来的药喝了三分，漏了七分。
　　汤药顺着嘴角流下，楚陵着急，这样喂不进去药何时能好。
　　他将药自己喝了一口，在太医们震惊的目光中，嘴对嘴喂向顾若清。一口一口 ，直到一碗药见了底。
　　"咳咳，看什么？"李事达低声提醒，让这些太医的目光不要过于放肆，太医们立刻背过身去。
　　楚陵喂完药直起身，将碗放于床头，对孟太医道："何时能好？"
　　孟太医跪地，摇了摇头："皇上，小侯爷的烧很快能退下去，但微臣无法得知他什么时候愿意好。"
　　他的提示十分委婉，小侯爷的病属于心病，若他想一直睡着封闭自己，外人是没有办法唤醒的。
　　"其他太医有何意见？"楚陵只当孟太医医术浅薄，于是向其他太医问道。
　　"臣等无能。"
　　太医们无可奈何的声音，让楚陵相信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顾若清真的不愿意醒过来，并非太医们无能。
　　"都下去吧。"
　　楚陵看着顾若清的脸，那是一张非常好看清秀的脸庞，闭上眼睛会稍显柔嫩之感，但睁眼时其中的坚毅又是那样动人心魄。
　　他用手探了下额头的温度，即使喝了药还是微微发烫："若清，我知道你听得到，你想发什么脾气醒来冲我，不要这样憋着，伤身体。"
　　躺着的人没有反应，楚陵低叹了声，温水盆里拧了把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
　　"乖乖醒来的话，我让你回家住段时间好不好？"
　　楚陵开出了个极其诱人的条件，心想着这总该醒了吧，但顾若清好像铁了心要一睡到底，一动也不动。
　　他并不因此失了耐心，毛巾被额头温度贴热了，就取下在水盆里重新拧干敷上。
　　殿外李事达冲着碧裳道："你也走吧，明早再来，这里有我守着就成。"
　　"但小侯爷他。"
　　李事达摆了摆 手："皇上会把他照顾好的，咱们不要抢了皇上的事做。"
　　碧裳闻言，拘了个礼："既如此，就有劳李公公了。"
　　楚陵在照顾人这件事上，十分细致周到，一晚上没有合眼，不停地给人换毛巾降温。
　　天蒙蒙亮时，躺在床上的人终于退烧了。但正如孟太医所言，退烧并不代表这个极度伤心的人会醒来，楚陵悬着的一颗心总是不能放下。
　　他向殿外喊道："来人。"
　　李事达听见了传唤，立马进入殿内，宫女们按着规矩端来了洗漱用具和换洗衣物。
　　一位宫女想上前为顾若清净脸，楚陵急忙阻止。
　　"放着，朕亲自来。"
　　几个小太监拉了个屏风过来挡着，楚陵将顾若清的衣物都退下，细心为他擦拭。
　　秋日已有几分寒意侵体，顾若清的皮肤因为冷起了一层疙瘩。
　　"把暖炉拉近点。"楚陵很快就察觉，手中的动作也更快，快速给人净了身子然后换上干净衣物。
　　忙活了一阵，楚陵背上出了一层汗，再加上一晚没睡，此时疲态尽现。
　　李事达见他脸色不佳，上前询问："皇上，是否要休息下，这里有奴才们看顾着。"
　　"无妨。"楚陵命人撤了屏风，在顾若清醒前，他一步都不能离开，"让碧裳去炖点他平日爱吃的粥。"
　　顾若清爱吃什么，楚陵其实没有仔细了解过，想着碧裳平日是贴身伺候的，会比他更了解。
　　不待李事达回话，碧裳已经端了热腾的食物进来："奴婢见小侯爷平日吃的颇为清淡，炖了点山药菌丝粥来。"
　　楚陵接过将盖子打开，粥特意炖得很稀，刚好能喂进去的程度。
　　昏迷中的人也很赏脸地咽下去几口，似是吃饱了，怎么也不肯再进食。
　　"多吃点？"楚陵斟酌着语气，耐心询问道。
　　寝殿内的宫人们无不大奇，皇上何时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人说话过，怕也只有顾小侯爷了。

021.爱哭

　　随后楚陵喂进去的粥还是都流了出来，顾若清只肯赏几分薄面罢了。
　　碧裳见状，提了个建议："皇上，前几日顾家有个下人进宫，他兴许知道小侯爷爱吃什么。"
　　"他在何处？"楚陵记得那日他暴怒中还踹了人一脚，然后就没管过他。
　　李事达提醒道："回皇上，被七王爷带走了。"
　　"老七？"楚陵有点印象，老七确实说过要把那个顾家的下人带走，"宣他进宫。"
　　七王爷楚衍正在府中逗一个人，那人正是被他带回来的阿年。问出这人的名字，颇费他一些个功夫。
　　楚衍没有把人关到私牢，因为他的私牢是水牢，如果把这个面黄肌瘦的人再关进去，怕是会分分钟就死了。
　　他差人打扫出了一间偏殿，把人安置于其中。
　　"你叫什么名字？"楚衍看他跪在床塌上，自己寻了把椅子坐下。
　　"将死之人无需告知姓名。"
　　楚衍是个脾气很好的皇子，这点跟楚陵相反，他缓缓道："谁说你会死？本王救下你，自然希望知道自己救了谁，更希望他将来能报自己恩呢。"
　　阿年抬头望向他，对他语气中的轻松感道诧异，能从楚陵手中救下自己，这确实是个大恩。
　　楚衍盯着他的眼睛，顺势说道："估摸着，顾小侯爷此时估计已经被抓回皇宫了，你的死毫无意义。"
　　阿年眉角微拢，干裂的嘴唇紧紧抿着，似乎在猜测他的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你家小侯爷出了皇宫就被九皇子楚韫给掠走了，是皇兄去救的他。"
　　阿年对朝中的事知道的不是很详尽，但对于城中闹的沸沸扬扬的太子谋逆案还是略有了解的。
　　九皇子在太子举兵造反被楚陵拿下时，趁乱出逃，官兵们搜查不到他的下落，没想到就藏在城郊。
　　"九皇子，应该不敢对小侯爷做什么吧？"
　　阿年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他更担忧顾若清的安慰。
　　楚衍看他憋的面色发白，起身向他走去。
　　阿年单手撑着床，满满向后挪动："别过来，你要干什么？"
　　但他一动，更是牵扯到了伤口，肩膀处的疼痛一跳一跳地传来，忍不住龇牙咧嘴。
　　"你别动，我已经叫了郎中来。"楚衍怕他伤势更厉害，只能站住不动，"楚韫还来不及对他做什么，但皇兄在气头上，肯定不会轻轻放过。”
　　阿年想起楚陵踢自己的一脚，那个残酷暴虐的人知道人逃了，指不定要怎么发作呢。
　　“小侯爷是全天下最良善之人，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楚衍看他神情有点悲伤，心想不能再逗他了，于是咳了一声准备换个话题。
　　谁知门外下人叩了叩门道：“七王爷，郎中来了。”
　　楚衍无奈，只能向外走：“看伤要紧，名字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走了两步，身后响起头磕在床上的声音，“咚”的一声，以及阿年闷闷的嗓音传来：“阿年叩谢七王爷大恩。”
　　原来他叫阿年。
　　楚衍勾了勾嘴角，快步走出寝殿。
　　楚陵的命令下来时，他已经猜的七七八八，现在这个时候皇兄会宣他进宫，无非就是为了那个小侯爷。
　　"来人。"楚衍吩咐道，"准备笔墨。"
　　他让阿年把顾若清平常最爱吃的东西都写下来，然后带着宣纸进宫，准备向楚陵复命。
　　御书房里，楚陵早已等候多时。
　　"怎么来这么慢？"楚陵开口也没跟人多客气。
　　楚衍不慌不忙，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宣纸："臣弟作了点功课，故进宫来迟。"
　　"这是什么？"楚陵拿过宣纸一看，上面写了几道菜谱，还有一家糕点铺的名字，"城南糕点？"
　　"阿年写的，他从小伺候小侯爷，知道小侯爷最爱吃什么。”
　　提起阿年，楚衍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温柔，那是个单纯的人，满心满眼都是他家的小侯爷。
　　楚陵立马将宣纸递给李事达：“吩咐下去，按照菜谱做，还有，这家糕点店铺立刻着人去买，要最新鲜热乎的。”
　　“奴才谨遵圣意。”
　　做完该做的，楚衍非常识趣地告退：“皇兄还有事，臣弟先告退了。”
　　“慢着。”楚陵召人进宫，当然不会只有这一件事，“还有一事，楚韫现在关押在牢中，但朕还不想杀他，甚至要放了他。”
　　楚衍的脚步当即一顿，试探地问道：“皇兄留他还有用处？”
　　“配合朕演套戏，把消息放给张胡安，让他来劫人。”
　　楚陵阴狠的声音响起，仿佛已布下漫天大网，就等着这两个人来跳。
　　楚衍略微诧异，但对于皇兄的话，他向来唯命是从：“臣弟遵旨。”
　　是夜，这是楚陵照顾顾若清的第二个晚上。
　　他还是没有要醒过来的征兆，楚陵已经着人去按照菜谱做了好吃的来，城南糕点铺的点心也用油纸包着，放在床头。
　　“若清，你准备这样一睡到底吗？”
　　没有人回应，楚陵有点失望。
　　他端起一盘精致的蛋羹，上面铺了一层虾仁碎，用香油淋过的，色香味俱全。
　　舀了一勺，先用唇轻碰了下试温度，然后才喂入顾若清口中。
　　这道菜应该是让顾若清想起了家中时光，所以他乖乖配合，一口一口吃进腹中。
　　"喜欢吃？那就醒来好不好。"楚陵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着，"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糕点，醒来就能吃了。"
　　顾若清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楚陵看到了，立马伸手拂去，"以前就知道你爱哭，在书院被太傅说两句都会红鼻子，现在是因为我欺负你了？"
　　"我给你道歉好不好，我错了，不该欺负你。我只是。"
　　只是太想得到你了。
　　楚陵把话咽进喉咙里，静静看着熟睡的人，满腔心事终是不敢诉之于口。
　　就这样度过了一夜，楚陵坐在床边又守了他一夜，他期待着顾若清愿意醒来，哪怕动一下也是对他的宽恕。
　　清晨，直到耐心渐失，秋日寒风从门缝中呼啸涌入，又被楚陵的声音冷冷压下。
　　"那个进宫替你的是叫阿年吧，关押在牢中，若你不醒，他也别想好过。"

022.你终于愿意醒了

　　楚陵紧紧盯着他的脸，果不其然，他的眉头狠狠皱起，呼吸也急促起来。
　　"不要。"
　　如有若无的声音传来，楚陵立马凑近身子，仔细听他的声音。
　　"不要什么？"
　　"阿年。"
　　顾若清幽幽转醒，一双明丽的眼眸带着水雾睁开："不要伤害阿年。"
　　楚陵大喜过望，立刻按住他一侧的手臂，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若清，你终于愿意醒了。"
　　顾若清一直都处于半昏迷状态，外界的声音他都能清晰地感知。楚陵应该是照顾了他两天两夜，此时已是疲态尽显。
　　他略微转头，就看到了放在床头的糕点，那是楚陵派人去买的，是他以前经常会派小厮去排队的那家。
　　"是阿年说的吧？"
　　"什么？"楚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顾若清指了指那袋糕点："阿年知道我喜欢这家。把他放了吧，我以后会待在宫里，哪儿都不去。"
　　聪明如楚陵怎会不知，这是他在跟自己谈条件。
　　楚陵十分珍惜顾若清展露想法的时刻，所以决定缓缓引导："阿年在七王爷那儿，我立马着人去放了他。"
　　顾若清见他答应的快，一时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顾家此次犯的欺君之罪，按楚陵以往的脾气，肯定要把阿年这样的给杀了以儆效尤的。
　　"若清。"楚陵顿了顿，斟酌了下语气："我从来都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你要是有什么要求，我觉得合理就会答应。"
　　顾若清还有点怕他，闻言也不敢多提别的要求。
　　这次的事，只让他一人来承担而不牵连家中其他人，就已经很好了。
　　以前他是个无忧无虑的小侯爷，现在，他可以当那个乖巧的笼中雀，保顾家平安即可。
　　“我并无他求。”
　　顾若清无欲无求的样子，着实让楚陵心疼了下。
　　楚陵知道要打开他的心扉并不容易，于是抛出了一个诱饵：“我准你回家住几天好不好。”
　　果然，顾若清小鹿般的眼睛看过来，似乎在用触角感知他话中的真实性。
　　“但是，有个条件。”楚陵谈判非常讲究策略，“你出宫得让暗影跟着。”
　　顾若清撇开了眼神，明显不愿意。
　　让暗影跟着他，跟监视有什么区别，一举一动都受到他人限制，并不比宫里自在。
　　楚陵解释：“暗影只是保护你的安全，如果再来个楚韫这样的，我不能保证每次都找到你。”
　　“若清，你也心疼心疼我好吗？”
　　楚陵眼下有一片乌黑，自面前这人逃出宫后，就没有睡过觉，但还是强撑着亲自照顾他，守了他两夜。
　　此刻的他跟往日颇有气势的样子完全不同，满脸疲乏和低沉的语气，让顾若清没有那么害怕了。
　　“好吧。”
　　这边一松口，楚陵心里小小地得意了一下，他的顾若清，一直都是个心软的人。
　　楚陵继续道：“我们是能好好相处的，不要一味地逃避我好吗？”
　　顾若清想起那个狼狈的夜晚，楚陵坚决地镇压了自己一切的反抗，自己还能像过去一样与之相处吗？
　　他看着自己的鼻尖处，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回道：“以后我说不的时候，你能马上停止吗？”
　　他对于楚陵的恐惧，大概全部来源于此。
　　这人会不顾他的自尊，把他从马上拽下，当着众人面压在地上。
　　这人也会不顾他的意愿，不由分说地掠夺自己，让自己痛苦万分。
　　他害怕自己被一点一点吞噬，最后会变成没有情绪尊严的木偶，被楚陵招之而来，挥之即去。
　　楚陵勾起冷冽的唇，郑重道：“我答应你。”

023.奶香味

　　皇城内有一处热闹非凡之地，便是说书先生的茶馆酒楼。
　　来往商贾，八卦闲客，权流贵侯皆在这里停留，喝上一盏茶水，款款交谈。
　　楚衍带着阿年到包厢内小坐，隔着栏杆，就能看到楼下说书先生正卖力讲一则汇编故事。
　　“这则故事呐，咱先说说西北蛮夷有个食生肉的旧俗……”
　　说书先生极具张力的声音传入阿年耳朵，阿年渐渐被带入其中，两眼发亮。
　　入神之处，连楚衍想跟他碰杯都没有反应。
　　楚衍低头一笑，收回杯盏，一饮入喉。甘甜的茶水，在喉间回荡，他放盏大赞：“好！”
　　与其声音共起的，是楼下观众拍手叫好声，所以楚衍的声音只拉回了阿年注意，并没有多突兀。
　　阿年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小声道：“阿年头回来这个地方，所以感到好奇新鲜了点。”
　　作为下人，在主子跟前失神，放在任何一个有点规矩的家族，都是要罚了发落给人伢子的。
　　楚衍很喜欢看他局促不安的样子，于是故意凶道：“今天有个贵客来，阿年可不要给本王丢脸。”
　　不待阿年回答，帘子被撩开，进来一个衣着锦衫之人。
　　来人自以为风雅地点了个头，嘴中谄媚道："七王爷久等。"
　　阿年知道他就是楚衍口中的"贵客"，想着不能让别人以为七王爷府中的奴才没规矩，于是扶着肩膀想站到一旁。
　　"你坐着。"楚衍只用一个眼神就制止了阿年，"我让你起来了吗？"
　　他看向阿年包着厚厚白布的肩膀，眼中尽是不悦。
　　一主一仆旁若无人的样子，让"贵客"感到略微尴尬，他只能干笑一声，已示存在感。
　　"七王爷，家父特意让在下捎带了一壶逍遥酿，还望笑纳。"
　　"替本王谢过令尊张尚书。"楚衍嘴角微弯，眸中却尽是冰冷，"坐吧。"
　　"贵客"正是张胡安之子，张齐。
　　张齐坐下后，立马开了酒封。先是倒入楚衍的杯盏中，后又看向阿年，疑惑道："阁下的肩伤，恐怕不能沾酒。"
　　他不清楚面前人的身份，所以也格外尊重。
　　"小酌怡情，满上。"楚衍及时出言，颇有兴致地晃着手中的杯盏。
　　虽如此说，但楚衍知道就算把杯子按在他嘴旁，阿年也只敢咬住舌头，滴酒不沾。
　　他的绝不逾越，是被顾小侯爷日夜熏陶过的，甚至更为刻在骨中。
　　"阁下跟顾小侯爷长得有几分相似，都很俊俏。"张齐一边倒酒，一边说道。
　　阿年感到窘迫，这话他从小到大听过很多遍，唯独从此人嘴里说来有点刺耳："公子谬赞。"
　　楚衍闷了一口酒，倒是顺着话头接下去："说起这个顾若清，给皇兄不知吃了什么迷药，皇兄着迷得很。"
　　"真有此事？"张齐暗暗心惊，皇家秘闻居然被楚衍轻易带了出来，"那这个顾若清肯定是个红颜祸水。"
　　楚衍又闷了一口酒："是啊，据说与他作对的，都会成为皇兄的眼中钉。”
　　他微微闭眼，看上去有点微醺。
　　张齐联想到这些天父亲在朝中被处处针对，一直想不通原由，结果竟是因为他们得罪了顾家。
　　他以为七王爷是来特意提醒，因而越发示好：“张家近日在朝中不讨好，幸亏有七王爷提点，七王爷是张家的大恩人呀。”
　　“提点啥？”楚衍轻笑一声：“本王是害怕啊，怕自己也会不小心得罪小侯爷。”
　　“你不知道吧，皇兄为了他，把九皇子给抓了，还关在大牢往死里折磨。”
　　“九皇子被抓了？”张齐没忍住，惊叫出声。
　　楚衍故意忽视他的过度反应，接着道："虽然九皇子的确参与太子谋逆一案，但也不用把他的骨头断了接，接了断这么残忍吧？"
　　"你说是吧？"楚衍看着故作镇定的张齐，询问他的意见。
　　"皇上的事，微臣不敢多嘴。"张齐嘴上敷衍着，心中却翻起滔天巨浪。
　　……九皇子被抓，张家竟然没有收到消息。就算是手足，楚陵也真狠得下心折磨，此事得赶快告诉父亲。
　　楚衍盯着他的表情，知道鱼儿已上钩，这就没他什么事了。又寒暄了几句，装作醉酒，整个人靠在阿年身上。
　　张齐也不欲久留，自罚三杯就告退了，
　　“阿年，你身上怎么有奶香呢？”楚衍吃够豆副，才恋恋不舍起身。
　　阿年闻言，很认真地回答：“之前小侯爷不爱喝牛乳，都给阿年喝了。”
　　楚衍低头忍住笑意，他很喜欢阿年认真回答他每一个问题的样子。

024.睡地铺

　　顾若清在床上躺了几日，下身的不适感终于有点消退。
　　他转头看向铺在地上的褥子，薄薄一层，那是楚陵每晚睡觉的地方。虽然偏殿有地暖，深秋还是容易冻坏身子。
　　“你可以让小太监抬一张躺椅来的。”占了别人的床，顾若清不好意思起来。
　　楚陵正坐在案前批折子，烛火映在他脸上，让原本分明冷锐的颌角柔化了几分。
　　他撇完最后一笔，红红的朱砂墨在奏折上弯起锋利的一道勾。
　　“不用这么麻烦，真心疼我的话，允我跟你一起睡就行。”
　　嘴上这么说，楚陵还是老老实实走过来，躺在地铺上。
　　一个帝王，心甘情愿睡地上，不是傻就是另有所图。
　　楚陵当然属于后者。
　　前些天把人欺负狠了，他正在无限讨好这人中，能把自己弄得可怜些，就绝不让自己好过。
　　显然这招奏效了。
　　顾若清果然思考了下这个提议，然后才急忙道：“不行的，还是各睡各的吧。”
　　他以为自己的话会惹得楚陵不快，哪知楚陵翻了个身，轻轻“嗯”了声。
　　然后轻微的呼吸声传来，这是睡觉了？
　　楚陵背对着自己，背影显得有点孤寂清冷。
　　……等下，他是在心疼这个人吗？顾若清摇了摇头，吓得赶紧闭上眼睛。
　　困意很快袭来，顾若清沉沉睡过去。
　　而原本躺在地上呼吸均匀的人，突然睁开狭长的凤眸，其中竟是毫无睡意。
　　楚陵起身，坐到床塌旁，他每晚都要先装睡，才能让顾若清安心睡去。
　　点上一则安神香，看着顾若清的睡颜从防备到一点点展开，再到任取任求的模样。
　　这时候，他才敢掀起那人的被子，将孟太医给的药上在某个私密处。
　　他知道，要是在人清醒时给他上药，顾若清绝对有那个力气爬起来把房间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
　　那地方已经没有那么红肿了，孟太医给的果然是个好东西。
　　完事后，楚陵细心给人盖好被子，从殿内缓步离开。
　　“都安排妥当了吗？”楚陵对着空中冷声道。
　　暗影突然落在跟前，单膝跪地：“都已安排。”
　　二人行至关押楚韫大牢外，然后跳上屋檐，隐入黑暗中。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大牢的情况。
　　守卫被刻意减少，等了片刻，一名身穿黑色夜行服的人趁着没人注意，迅速闪入大牢中。
　　此人正是张家买_娇caramel堂_的死士。
　　他来到牢内，迅速摸到楚韫关押的牢房，一路竟然通畅无比。
　　“九皇子。”死士行至最里，看到被捆绑在十字架上浑身是血的楚韫。
　　楚韫虚弱地抬头，双眼无神，显然已被折磨多时。
　　“是张胡安派你来的？”
　　“正是。”
　　死士上前，用刀砍断他身上的铁链，将奄奄一息的人束在自己背上。
　　“张大人吩咐了，楚陵发现你不见，很快会布下天罗地网，如今，只有逃到邻国还有一线生机。”
　　楚韫气愤道：“凭什么要我逃到邻国，这座江山我也有资格坐！”
　　死士默默往外摸路，虽然不屑但还是好言相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楚陵紧紧盯着牢里出来的两人，一路远远望着，直到二人翻过宫墙没入黑暗中，才停下脚步。
　　“派个人跟着，确保他们顺利逃到漠北国。”
　　黑暗中，楚陵立于宫墙之上，冷冽的风吹在他的锦袍上，浑身仿佛结了一层冰。
　　“是。”暗影猜不透他的心思，只知道按命令办事。
　　这次亲手放走敌人，楚陵发誓，定要他付出该有的代价，方才对得起九皇子这个身份。
　　隔天，顾若清醒来时，地铺已经被收起。
　　他不知道是不是楚陵自己收起来的，如果不是，必要被别人知道，一个皇帝睡地铺的事情。
　　这让他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躺的这几天，顾若清总能或多或少地感受到来自楚陵的刻意讨好。
　　他虽然知道自己只是楚陵的一个玩物，但撇开那一晚不谈，他们还是能正常相处的。
　　只要楚陵不再对他做那些过分的事。
　　殿内时不时进来几个宫女，是来伺候他起身的。
　　"楚陵在哪里？"他逮着个面生的宫女问道。
　　"天！小侯爷怎可直呼皇上名讳，这可是要掉脑袋的。"那个宫女吓得瑟瑟发抖，闻言已是跪地不起。
　　顾若清心道，不可直呼也直呼好几次了，自己的脑袋还好着呢。
　　"好吧，皇上在哪里？"
　　宫女谨慎地瞟了他一眼，生怕他再"口出狂言"，急忙回答："在御书房前殿。"
　　前殿与偏殿，就隔着一道走廊，走过去才十几步路。
　　顾不上套个外衣，顾若清起身就往前殿走去。
　　身后宫女还有半句话，也就没有听进去 。
　　宫女弱弱道："与大臣们商议朝政。"
　　前殿殿门挂着厚厚的门帘，不仔细听是听不到里面人的说话声的。
　　顾若清没有多想，掀了帘子就闯了进去。
　　这是他第二次不打招呼闯入前殿，结果一抬头，看到乌压压一片人。
　　"呃。"顾若清愣在原地。
　　为什么楚陵的御书房此刻会有这么多大臣？
　　楚陵仿佛已经见怪不怪，从椅子上起身，走近道："天气凉，怎么也不多穿点？"
　　顺手解下自己的外袍，十分自然地穿在他身上。
　　顾若清见他还要帮自己系绳结，立马接过："我自己来吧。"
　　大臣们被二人之间十分亲昵自然的互动，惊了下神，反应过来后早已双腿打颤，背后冒汗。
　　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宫廷秘闻？后宫男宠？
　　对象竟然是顾小侯爷？！
　　楚陵也不打算藏着掖着，这帮大臣看得惯就看，看不惯就滚，自然有人上来顶替他们的位置。
　　"若清，你来的正好，此事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命人搬来一把椅子，然后推着顾若清让他坐在上面。
　　"这不可，微臣一介荫封的官，怎么能在皇上和大臣面前坐着。"
　　顾若清吓得弹起，坚决不肯坐下。
　　"那，我让他们跪着？"楚陵对他过分守礼的性子已是驾轻就熟，淡淡威胁一通，然后拿眼神威逼。
　　果然，他很吃这一套，闻言只能乖乖坐下。
　　"什么事要听我的意见？"
　　楚陵见他坐得端正，心里一笑，面上却要维持住："朝廷要给宣城拨粮拨款。"
　　提到宣城，顾若清心中一紧，立马想到父亲。
　　那里现在正是由父亲把手，身兼要职，宣城的大小事务都跟父亲有关。

025.流言四起

　　"往常粮款运输都是由兵部和户部负责，户部尚书近日身体抱恙，所以把负责人的人选问题摊给朕了。”
　　楚陵重坐回案前，张胡安这次懂得卖乖了，知道他对于张家近来颇有不满，所以把这种肥差都腾了出来。
　　他看着顾若清再度开口：“顾侯在宣城为凌霄国效力，粮草银两朕自然要为其作保，不知小侯爷能否推荐得力之人。”
　　大臣们寂静不语，不知皇上打的什么鼓。
　　他们刚才已经快要讨论出结果了，分别举荐张胡安之子张齐，和兵部侍郎共同负责运输。
　　楚陵看着像是不太满意，迟迟不肯首肯。
　　不敲定也就算了，楚陵还非要慢慢折磨这些大臣，让他们不停再想。
　　圣心哪有这么好揣摩的。
　　直到顾若清的到来，大臣们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最好的人选不就摆在眼前。
　　大臣们心中的“人选”，此刻正襟危坐道：“微臣推荐张胡安之子张齐，和兵部侍郎。”
　　……
　　大臣们差点一个趔趄。
　　楚陵知道他会这么回答，心里稀罕得紧，自不会像对其他大臣那样对他。
　　“兵部侍郎负责运输毋庸置疑，但张齐缺点他父亲的稳重，不算最佳人选。”
　　“如此，微臣也想不出更合适的。”
　　顾若清略苦恼的样子，非常好看，让原本清淡的模样更添一份灵动。
　　有人看得入迷，有人立马会意。
　　“微臣举荐顾小侯爷。”
　　“臣附议。”
　　“臣附议。”
　　几个大臣忙不迭提议，还一边暗暗观察楚陵的表情。
　　可惜，楚陵始终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不待顾若清拒绝，楚陵将身子往后一靠：“你们不用猜我想法，小侯爷可受不得这个累。”
　　顾若清不满他形容自己太娇气，分辩道："微臣不怕受累，但是事关军务，还请皇上谨慎定夺。"
　　"那就定，户部仓司随行。"
　　楚陵一拍定论，众大臣口中高呼"皇上圣明"，然后脸色不是很好看地纷纷告退。
　　大臣心中暗暗叫苦，皇上明明有了主意，还把他们喊进宫一通折磨。
　　当官难啊，当楚陵的官更难！
　　顾若清对这个户部仓司印象非常深，他是父亲的门生，叫舟尹，之前经常到家中拜访，是个有礼之人。
　　"想什么呢？"楚陵看他发呆，连自己走到跟前了都没有回神，"这么入神。"
　　"户部仓司。"
　　还没反应过来的顾若清，自然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楚陵不悦，他居然在自己面前想别的男人："对他感兴趣？可舟尹不喜欢男的。"
　　"嗯？"
　　顾若清疑惑地望向他，不明白为什么楚陵要突然提到这个。
　　"果然还是没长记性。"
　　楚陵一瞬间有点挫败感，他俯身，望向那双清澈不见一丝杂质的眼睛，然后迅速在他的唇上轻碰了一下。
　　"罚你一下，下次可不许在我面前想别的男人。"
　　楚陵的动作来的快，顾若清还没反应就意识到自己被亲了。
　　好在他对自己目前的定位是"玩物"，也没有多反感这个吻。
　　"我只是想起之前与他碰过面，为人端正是个不错的人选，但皇上为何会定他来负责这次粮款的运输？"
　　仓司乃户部下设四司中的一司，不大不小的官。按理说楚陵连张齐都不甚赞同，怎么会看中一个仓司。
　　顾若清不会知道，楚陵早把顾家的各项人脉关系给摸了几遍，比他自己还熟络。
　　与顾家来往的人中，户部仓司为人正派，处事周到，是个可堪培养的人才。
　　"朝中倚老卖老者多，须得提拔些能干之人。"
　　说到此，顾若清对于朝中的不正风气也是颇为厌恶："朝中趋炎附势之人多，真心实意之人少，皇上的顾虑乃凌霄大幸。"
　　这不是恭维，他就是这么想的。
　　顾若清眉间少有的真诚钦佩，让楚陵心虚地别开眼。
　　"咳。你明白就好。"
　　楚陵的初衷，只是想扶持日后能帮助顾家的人。
　　但这话，他永远都不会告诉顾若清的。
　　这日起，传闻被皇上扣在宫中的顾小侯爷，又出现在了朝堂上。
　　"我们别再一起进去了，皇城里已经流言四起。"
　　金銮殿外，顾若清红着脸，怎么都不肯再迈进一步。
　　楚陵看他抗拒得很，出言哄道："都是些市井玩笑，作不得数。"
　　拉起他的袖子，竟想牵着他往里走。
　　"楚陵，你松开，大臣们看到也许会死谏的。"
　　"区区几条性命，何足挂齿。"何况楚陵不相信这些大臣，真的会以死进谏。
　　嘴上这么说，楚陵还是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他："若清，终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都闭嘴。"
　　松开手，他率先向殿内走去。
　　楚陵并不畏惧天下人的流言蜚语，但他怕顾若清会在乎。这个将礼数深刻心中之人，是不肯为了他摒弃那些条框限制的。
　　顾若清看着他的背影，比以往都看不懂。
　　他刚说要让所有人都闭嘴？
　　为了能更好地拥有他这个玩物吗？
　　楚陵，我果然看不懂你。
　　殿内随着"参见皇上"的高呼，顾若清随着朝臣们恭敬下跪，甚至比他们的姿势更谦逊。
　　楚陵的目光一直都在他的头顶徘徊，然后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于殿内响起，众人看向发声处，竟是平日上朝从不发言的七王爷。
　　"微臣得到暗报，九皇子楚韫已于昨日被漠北国敌军俘虏，臣恐其透露我凌霄国机密，请皇兄尽早定夺。"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大臣们仿佛炸了锅，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怪不得九皇子一直捉拿不到，原竟是逃到了漠北国。"
　　"漠北国人凶残，为了套出我们的军务机密，必会对其用刑。"
　　"首当其冲的就是宣城啊。"
　　这些人中，脸色最为惨淡的当属张胡安。
　　他向身后的张齐撇了一眼，暗怪他办事不力，竟让楚韫被漠北国的人抓走。
　　张齐更是震惊，小声道："父亲，儿子不知。"
　　张胡安抬手，示意他莫再多言，转过身去暗暗想办法。
　　"好了。"楚陵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道，"先帝有旨，若皇子做出对不起凌霄国之事，人人得而诛之。"
　　"传朕的旨意，除去楚韫皇子身份，视同逃犯。另向宣城增兵三千，增强巡防，以防突袭。"
　　“臣等遵旨。”

026.美人计

　　皇城的旨意一出，再经过有心人的刻意传播，漠北国那边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营帐里，北风刮着门帘，一掀起一屋子的人怒目圆瞪。
　　一名大将用刀架在楚韫脖子上，恶狠狠道：“凌霄国不承认你这个皇子，干脆直接把你杀了。”
　　“杀了他！”
　　“杀了他！”
　　军营里响起激烈的叫喊，抓住凌霄国的皇子让他们血液里的嗜杀都沸腾了起来。
　　“别，别杀我，去杀楚陵，他才是你们的敌人。”楚韫哆嗦道。
　　他刚从地狱里爬出，又进了漠北这个狼窝，命运仿佛对他开了个玩笑。
　　被死士救出后，一路有惊无险地逃到漠北。
　　当他以为自己可以安全度日时，一伙早已埋伏好的士兵冲过来把他抓了。
　　这些人，仿佛知道他是凌霄国皇子，所以目标也很明确。
　　“放过我，给我一条生路。”他跪在地上，毫无皇子尊严。
　　那名大将将刀一横：“用你的血祭我漠北阵前亡魂，才对得起你的身份。”
　　“来人，处以血刑。”
　　血刑，顾名思义，割肉放血，直到流净。
　　几名士兵得令，急忙将人绑了，押到校场行刑处。
　　“等下，我能帮助你们攻下宣城，杀了我你们有什么好处。”
　　楚韫慌乱中开始乱喊。
　　“慢着，北虎。”
　　远处一身着黑袍，带着银色面具的人缓缓抬起手。
　　清冷的嗓音一片吵闹声中，显得尤为突出。
　　架着刀的大将正是北虎，闻言示意他们安静。
　　“秦离军师，您有什么高见？”
　　众人脸上露出尊敬的神色，仿佛十分忌惮这位军师。
　　漠北军有勇无谋是出了名的，难含#哥#兒#整#理#得出一位能跟凌霄国抗衡的军师，他说的话无人敢反驳。
　　“你刚说能助我们攻下宣城？”秦离对楚韫道。
　　“是，是的，相信我。”
　　楚韫猛然间，想起之前跟张胡安联络时，说过要他在宣城制造暴乱。
　　也许他能从中获得转机。
　　“我能跟凌霄国的人里应外合，然后助你们一举攻下宣城。”
　　“哼，凌霄国真是养了个好皇子。”秦离不屑，但斟酌了下，仍然道，“先押牢里去。”
　　不容置疑的声音，让漠北将士们不敢有任何异议。
　　夜里。
　　一枚箭带着封信，直直射在了张胡安家中门框上。
　　下人熟练地取下，将信恭敬地递给张胡安。
　　“父亲，可是九皇子有消息了？”张齐惴惴不安道。
　　张胡安打开信，上面用血写着：
　　制造暴乱，助漠北攻下宣城。
　　“这是要我造反？”手一抖，信落在地上。
　　“造反？”张齐捡起书信，一脸不可置信，“父亲不可，我张家对他已是仁至义尽。此事若被皇上知道，那可是灭顶之灾。”
　　张胡安撑着头，坐在椅子上：“一群废物！竟让他被漠北人捉去。”
　　他原想把楚韫送到漠北，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会被漠北国发现，然后把张家逼上了绝路。
　　“把信烧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他。”
　　“父亲？”
　　张胡安想起九皇子的母妃，自己对她多有愧疚，如此，算是两清了。
　　桂园里桂金香开得甚好，香甜的气味扑在身上，引得人一阵荡漾。
　　顾若清斜靠在椅子上，手里捧了个新出的话本。
　　“好了吗？”他转头看向离他几步远的人。
　　“别急，还缺眼睛没画。”
　　楚陵拿了根笔，面前铺着一大张宣纸。
　　好不容易哄的人坐了半个时辰，供他描丹青，自然要描得细致生动点。
　　等在眼睛处落下最后一笔，栩栩如生的人儿跃然纸上。
　　身穿飘然白衣，眼眸淡漠慵懒，真真是谪仙儿般的样子。
　　"好了。"
　　话音刚落，顾若清就像是得了特赦，一边揉着脖子，嘴里还碎碎念。
　　"坐了半个时辰，脖子都酸了，要是你画的不好，我就拿去烧了。"
　　楚陵喜欢极了他跟自己自然撒娇的模样，自然随他抱怨高兴就好。
　　他将画拿起，转了个方向给顾若清看。
　　后者惊呼："我哪儿有那么纤弱！"
　　画上的人，跟那登台唱戏的角儿似的，不像是百年武家出来的。
　　"扔了扔了。"
　　"既然若清觉得不像，我收起来便是，扔了像什么话。"
　　楚陵把画卷起，递给一旁的李事达，道："收到匣子里，不许其他人动。"
　　这里的"其他人"自然包括要把画扔掉的顾小侯爷。
　　李事达在小侯爷微怒的眼神中，抱着画卷，一溜烟儿地就跑了。
　　"他有那么怕我吗？"
　　楚陵笑而不语。
　　"画都画了，你上次是不是答应过我，准我回家小住？"
　　自上次他被楚陵带回后，这是他第一次提出要回家的想法。
　　抱着点小心翼翼，怕自己又惹人生气。
　　"知道问我了？"楚陵叹了口气，这些天他一直都在等顾若清开口，"明天准你回家探望，日落前必须回来。"
　　小小退让了一步，楚陵瞬间觉得自己亏了。
　　一揽手，将人抱到自己胸前。
　　瞬间，顾若清鼻下全是楚陵的气息，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度袭来。他又想起那日被缚着手狠狠侵犯的夜晚。
　　"不要。"几近颤抖地憋出这两个字。
　　楚陵本还没有察觉异常，等他感受到怀中之人的颤栗时，突然懂了怎么回事。
　　原来这几日轻松愉悦的相处，都是假象。
　　顾若清一直在害怕，只是不会表现出来而已。
　　"不怕不怕。"感到一丝懊恼，楚陵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没有人会伤害你，包括我自己 。"
　　安抚了片刻，顾若清双眼噙着泪抬头，露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深情。
　　"明晚住家里，好不好？"
　　"好。"
　　顾若清见得逞，快速逃脱开限制，跳到三步外："君子玉言，驷马难追。"
　　“你？”楚陵反应过来被耍，不满地瞪着他，“若清，美人计不是这样用的。”
　　"你派一个暗影跟着我就行，人多我怕不自在。"
　　他刚刚的害怕有一半都是装的，但好计不分贵贱。美人计如果好使，他不介意多用几次。
　　楚陵无奈地看着他跑开，自己是真拿他没有办法。
　　向某个角落看了一眼，石柱后走出一个人影，正是暗影。
　　"多派几个，不要跟丢了，也不要被发现。"
　　在这方面，楚陵可不会真的那么好说话。
　　"是。"

027.玩物的告假日

　　"还有事？"楚陵见暗影不告退，知道他还有事禀报。
　　"回皇上，暗影查到，楚韫果如皇上所料，联络张胡安要在宣城制造暴动。至于暴动的由头，会在朝廷拨的那批粮款上作文章。"
　　楚陵听完后，并没有多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通知顾侯，作好准备，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彼时的粮款运输车已抵达宣城。
　　守城官兵见舟尹手中拿着令牌，立即开城门放队伍进城。
　　浩浩荡荡的车队，带着数不尽的粮食银两在道中央停滞，引来不少宣城百姓围观。
　　舟尹走在队伍最前头。
　　“顾侯爷。”他恭敬地朝来人鞠躬，“这是账目，请顾侯爷核对。”
　　顾侯一身戎装，气势十足。
　　他挥手，身后立刻有人走上前来接过账目。
　　“各位辛苦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此处人多眼杂，顾侯率先朝驿站里走去，舟尹和兵部侍郎张超紧跟其后。
　　坐于二楼包间，此处能看到街道中的马车队伍。
　　顾侯向楼下望去，账目先生还在清点核算粮款数量。
　　点过数量的，马车会往一座红色的小房子里驶去，那里是朝廷派重兵把守的粮款仓。
　　“两位从皇城来，皇城里可还一切如故？”顾侯眉间藏不住的担忧。
　　皇城里，如果撇开流传正兴的皇宫秘闻不谈，确实一切如故。
　　但皇上对顾小侯爷的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想要瞒顾侯，怕是不容易。
　　“圣意难违，顾小侯爷身陷后宫，怕不是他本意。”
　　“男子怎可久居后宫！”
　　顾侯老气横秋地吼了一句，震得身旁二人不敢开口说话。
　　本以为皇上只会扣留几日，待他抵达宣城便将人放回。
　　目前来看，皇上并没有放人的意思。
　　他远在宣城，不能以顾家满门荣耀向皇上讨回自己的儿子。
　　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立刻回去。
　　但无诏回朝，即可视同造反，顾家上下百来号人口……
　　舟尹出言安慰道：“皇上也许只是一时兴起，真实情况也不见得有这么坏。”
　　至少每日上朝时，顾若清的脸肉眼可见地圆润了许多，可见在宫里养得不错。
　　顾侯闻言，总算感到一丝安慰。
　　“这两日宣城不太平静，两位小住一日明天我就着人送你们回去。”
　　他将舟尹和兵部侍郎安排在驿站中住下，自己来到粮款仓前，在那本明黄色的账目上按下了手印。
　　整一套动作十分高调，好像就是要告诉城中百姓，粮款都收入了仓库，想要就尽管来拿。
　　街上有几个鬼鬼祟祟之人，眼珠子转得飞快，互相打了个手势，隐入人群中。
　　顾侯有所察觉，但仍然当作没看见，只向守仓士兵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毫不在意地离去。
　　这夜在安静而又诡异中，平稳度过。
　　天蒙蒙亮，顾若清便穿戴整齐，像是随时准备要冲出去一样。
　　他现在在御书房已是半个主子般的存在，楚陵把平日伺候自己的御前宫女都拨给了他。
　　“让御膳房少做点饭吧，我都胖了一圈了。”
　　顾若清掂了掂腰间的肉，那里竟然能用手捏出一层来！
　　“哪儿呢，我瞧瞧。”
　　楚陵走近，伸手往他腰上一摸，认认真真地揩了个油。
　　“还行吧，这才哪儿到哪儿。”
　　这点肉，都不够他吃的呢。
　　顾若清“啪”地一声拍开他的手，在楚陵错愕的眼神中，不甘示弱地瞪了过去。
　　“今日微臣出宫，早朝就不去了，还望皇上帮臣告个假。”
　　在他心里，今日是他作为玩物的休息日，可以不受楚陵的任何胁迫限制。
　　于是态度上也十分放肆，甚至敢拍开楚陵的手了。
　　楚陵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告假？
　　连带着对我的畏惧都一同告假了。
　　“明日回宫我可要加倍讨回来的。”喃喃自语，楚陵向来能忍，不急于一时。
　　上次回家时，顾若清走的后门，这次他特意走的正大门。跨栏槛时，还放慢了动作，仿佛在说，这都是楚陵允许的。
　　他知道不远处有暗影跟着，那人会把自己的行踪一五一十转达给楚陵。
　　这次，终于不是提心吊胆的了。
　　“小侯爷，您回来了。”
　　顾家几个曾贴身伺候的侍女跑上前来，抹着泪一阵激动。
　　“母亲呢？”未见到母亲出来迎接，他诧异地问道。
　　“顾夫人她，着了风寒，在里屋躺着呢。”
　　顾若清立马收起不太严肃的表情，一脸担忧地朝里屋走去。
　　“母亲。”走到床边，母亲果然脸色苍白，“怎么不派个人进宫找我？”
　　顾夫人伸出手，在他头上摸了下：“担心什么，不过是风寒而已。”
　　再次见到顾若清，让顾夫人心里无限感慨。
　　自从知道楚陵再度把他带回宫后，心里就没有踏实过，看到人才觉得好受点。
　　他在宫里，究竟有没有受欺负？
　　“皇上他，允你出宫的？”顾夫人试探性地提到那人，想看看他的反应。
　　顾若清不着痕迹道：“今日告假，皇上允我小住一晚。”
　　从他的神色上，倒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顾夫人不想提起他的伤心事，索性就转了话题。
　　母子二人聊得正欢，一晃眼就傍晚了。
　　快要入冬，天也暗的快。
　　“夫人，小侯爷，先歇歇吃饭吧。”府里丫头适时地布上一桌菜，笑着道。
　　小侯爷回来了，夫人一高兴脸色看起来也好多了。
　　几个丫头争先恐地在顾若清身边伺候，他平日里对这些下人十分和善，失了规矩也不会过分苛责。
　　一个平日里就是他的贴身丫头叫绿箩的，大着胆子夹了一筷子虾仁递到嘴边。
　　“小侯爷，吃菜。”
　　顾若清一时没注意，任由那筷子虾仁入了嘴巴。
　　他跟这群丫头是从小玩到大的，小打小闹多了心里也不会觉得怪异。
　　绿箩脸上微红，颤抖着手退到一边。
　　顾夫人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赞许地看了一眼绿箩。
　　“西厢给你收拾出来了，晚上你睡那屋。”
　　“我睡我平常那屋就好了。”
　　顾若清刚要拒绝，抬头看到顾夫人坚持的神色，于是改了口。
　　“我听母亲的。”
　　但不知为何，他从余光里感觉到绿萝抖得更厉害了。

028.不知者无罪

　　西厢跟平常屋子比，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它镂空！
　　屋顶只虚虚地遮了一半，月光透过几根横梁，能直接照到床上。
　　母亲要他睡这间屋子，不怕他半夜吹风着凉？
　　顾若清躺到床上，看着一轮弯月挂在天空，朦胧月光倾洒而下，迷了眼晃了神。
　　屋子里应该铺了地龙，所以顾若清感到一阵暖意从身下席卷而来，快速包裹全身。
　　“热。”
　　迷糊间，他看到有个人影“吱呀”一声推开了木门，那个身影窈窕曼妙，婉约青涩。
　　“谁进来了？”
　　一开口，顾若清就被自己的嗓音吓了一跳，他的声音什么时候这么哑了？
　　“小侯爷，是绿萝。”
　　绿萝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盈盈伏身，带着点哭腔道：“让奴婢伺候小侯爷吧。”
　　“你在说什么？”
　　顾若清脸上发烫，他知道这股不正常的温度不是因为此处的地龙，他可能被人算计了！
　　但外人不可能在顾家给他下迷药，真正有可能这样干的是他母亲。
　　母亲为何要这样做呢？
　　“顾夫人说，小侯爷吃了绿萝喂得菜，就是看上了，今夜如果绿萝完好无损，顾家就再也容不下绿萝。”
　　顾若清忍着浑身燥热推了她一把：“出去，快出去。”
　　绿萝没想到他会这么拒绝自己，哭着将外衣褪下，使劲往他怀里钻。
　　被她柔若无骨的身子刺激到，顾若清身上的温度更高了，甚至有点心痒难耐。
　　他的手也不受控者地抚上绿萝的背，使劲蹭了下，然后像是着火般把手移开。
　　“小侯爷？”
　　顾若清此时已是有点神智不清，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方能克制自己的行为。
　　“出去，我不想伤害你。”
　　某一瞬间，他仿佛看到楚陵盛满寒意的眼，那张脸正笑着威胁他：“若清，你敢背叛我？”
　　不远处几个暗影汇聚到一起，惊讶地看着西厢里发生的一切。
　　“要去阻止吗？”
　　暗影甲担心再这样下去，恐怕要生米煮成熟饭了，到时候楚陵估计能把顾家一大家子送牢里去。
　　“若非生命受到威胁，皇上有令，不得现身打扰。”暗影乙不赞同道。
　　“但我怕我们的生命会受到威胁啊。”
　　暗影丙的内心已经在咆哮了。
　　小侯爷你出个宫就出吧，为啥要这么挑战人的心脏？
　　顾若清顾不得这些画面被暗影看到，他再不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就要彻底失去控制。
　　“走啊！你想死吗？”但使出来的力气，却十分有限。
　　绿萝痛苦地看着他，似乎也在抉择。
　　最后弦崩那一刻，顾若清猛然一个翻身，扯了一条棉被将自己盖住。
　　闷闷的声音从棉被中传来：“算了，你睡这儿吧，算给母亲一个交代。”
　　他将被子四角就牢牢实实掖了一遍，然后面朝里边忍受着一股又一个股热浪袭来。
　　忍不住时，他会伸手在自己的大腿根掐一下，直到把大腿处掐得一片乌青，才能拾回几分清醒。
　　他这是受的什么苦啊。
　　就这样半梦半醒间，淡红色的朝阳及时升起，一夜的折磨终于消停。
　　身后，绿萝熙熙索索地收拾衣裳，在地上磕了一头后便退了出去。
　　“还好没真的发生什么，差点以为我会活不过今天。”
　　几个暗影感受着劫后余生带来的庆幸，被小侯爷的隐忍感动得泪流满面。
　　“如实禀报吧，你以为这样皇上就不会发怒吗？”
　　这可是一个来自岳母的挑衅啊。
　　暗影们作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留下几个继续盯着，其余率先回到宫中交差。
　　几人详细叙述了事情经过，从小侯爷踏出宫的第一步开始，每个细节都提到了。
　　而那件事，楚陵只是冷静地要求每个暗影都讲述一遍自己的版本，听到几人说的差不多后，他抬手喝了一盏茶下去。
　　"知道了。"
　　原以为皇上会立刻发作，进而派人把小侯爷绑回来。
　　但他反应异常平淡，甚至连多余一个表情都没有。
　　几个暗影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在他们面前的人是否是真的皇上。
　　顾若清回宫时，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对啊，宫里也太安静了。
　　长街上洒扫的宫女一个都没有，他从前朝走到后宫，甚至连个巡防侍卫都没有看见。
　　踏进御书房，刚要进入偏殿时，李事达突然从旁边拉住他："皇上可能心情不佳，待会儿您表现得顺服点。"
　　作为跟了楚陵二十多年的太监，李事达已经闻到了暴风雨来临的味道。
　　顾若清一脸疑惑，心道他在楚陵面前，向来顺服得很，于是也未放心上。
　　殿内备了一桌的菜肴，都是他爱吃的，尤其有道虾仁摆在正中央。鲜嫩的虾仁勾芡后，显得晶莹剔透。
　　"参见皇上。"顾若清恭敬跪下。
　　楚陵在摆碗筷，听到声响后身影一顿：“回来了？来用膳吧，有你最爱吃的虾仁。”
　　语调轻松，并不像李事达说的“心情不佳”的样子。
　　两人并着坐下，楚陵也没有喊宫女进来布菜。
　　"想吃什么？我帮你夹。”
　　楚陵的态度极其温柔，像在忍耐什么，所以刻意压低了语调。
　　“虾仁？”他夹了一筷子，递到顾若清嘴边。
　　这个动作，让顾若清心下一抖。奇异地看进楚陵的目光，漆黑色的瞳孔像潭水，暗藏漩涡。
　　微微张嘴，任由他把虾仁送进嘴中。
　　“吃了我喂的菜，就是看上我了吧。”
　　毫无起伏的语气，却瞬间让顾若清如置冰窖。
　　楚陵满意地看着他发白的唇色，还好，还算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又喂了几口，顾若清都配合着吃完，极其乖顺的样子，稍稍抚平楚陵狂躁的心。
　　顾若清思绪已经完全飘乱，暗影到底跟他说了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多少？昨晚的事楚陵是否已经知情？
　　用余光看向床榻，那里的床帏竟然放了下来，完全看不到后面的景象。
　　顾若清想到楚陵惯有的惩罚手段，突然站了起来道：“我不是故意的，不知者无罪。”
　　何况，他可是忍了一晚上的药性，并没有做出格举动。
　　楚陵刚好也放下碗筷：“不怪你的。”
　　起身走到床塌旁，撩起床帏卡在钩子上，床上的景象一览无遗。
　　床铺上居然放了根深红色皮鞭。
　　顾若清吓得倒退了一步，掉头就想往外跑。
　　“站住。”楚陵只用两个字就让他不敢在走一步，“你要自己过来，还是我去抓你？”

029.不抗拒

　　顾若清在这个问题上犹豫了会儿，楚陵也给足他思考的时间。
　　最终由于害怕楚陵抓住自己会带来更可怕的后果，他一步一步向床榻踱去。
　　“楚陵，你知道我害怕的。”
　　逃跑不行，只能尝试先服个软。
　　楚陵看着他走近，一伸手将人抱到自己怀中，在他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总要克服的。”
　　翻身将他压在床塌上：“我先检查下，到底被她揩了多少油。”
　　“不。”顾若清不敢想象接下来的事，毕竟那晚的回忆实在太糟糕了。
　　“你答应过的，我说不你就会停下。”
　　湿润着眼眶，抬头对上楚陵压着邪火的目光
　　楚陵反问他：“你确定要说不吗？我会停下，但不会原谅你昨晚的事。”
　　看来，是知道了。
　　顾若清害怕他会把矛头对准他人，只能撇开头当作一种默认。
　　“这才乖。”
　　身下之人颤抖得更厉害了，一脸委屈又害怕的模样。
　　见震慑效果已达到，楚陵终究不忍，抬手绑了他的双手。
　　“若清，看着我。”
　　可怜兮兮的小鹿眼缓缓看了过来，明明是满含泪水，却又像是种无声邀约。
　　楚陵伏下身，极具侵略性地吻在他的唇上，一发不可收拾。
　　“爱你。”
　　“唔。"
　　有束烟花在脑海中炸开，飞舞散落，顾若清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被一点一点占有。
　　这晚，他的不抗拒，引得楚陵愈发疯狂。
　　啊疼。
　　顾若清翻了个身，不小心扯到伤处，瞬间疼得龇牙。
　　“混蛋。”
　　不就是吃了口别人喂的菜？至于吗！
　　更可笑的是，他好像逐渐沉迷在楚陵的攻势下，无法自拔。
　　被咒骂的人此刻在朝堂上打了个喷嚏。
　　“无妨，继续。”
　　楚陵抬手示意，一本正经地听着朝臣奏报，脑中却不自觉想到昨晚看到的美妙画面。
　　他的小侯爷，已是身心皆沉沦。
　　“皇上，昨夜宣城有一伙强盗强闯粮款仓，被顾侯及时拿下，是否要加强守备？”
　　那伙人来势汹汹，虽然冲着粮款去，但并不惧怕暴露目标，反而见人杀人，十分凶煞。
　　启奏之人正是楚衍。
　　他继续道：“据顾侯来报，有部分粮款在打斗中被劫走，现已散落无法找回，微臣害怕的是，有其一便有其二。”
　　若人人都来劫粮，事态便会无法控制。
　　"竟有此事？"
　　楚陵脸上快速地闪过一丝笑意，而后愤怒起身："此事关乎朝廷颜面，传朕旨意，派宣城最精锐的队伍去守粮款仓。"
　　张家父子心虚地低头，没想到事情能发展得这么顺利。
　　派人突袭仓库势必会引起朝廷重视，进而将守城重心转移。漠北若趁机进攻，宣城不破也难。
　　看着楚陵甩袖离去，张胡安心下忍不住打起了鼓。
　　"记得销毁证据。"他向张齐小声提醒道。
　　张齐反而没有那么多心眼："放心吧，父亲，这次绝不会有失。"
　　宣城背靠山脉，四周环绕着护城河，易守难攻。
　　想攻进去只有一个选项，那就是从正面的城门突破，所以镇守宣城的将领从未忽视过对城门的把守。
　　这也导致了漠北和凌霄在此处的僵持。
　　"城门官兵减了五成，秦离军师的计策果真有用。"
　　"快回去禀报军师。"
　　两个潜伏在草丛中的探子一点一点回撤，然后迅速跑回军营。
　　近两日秦离军师不知道想出了什么好办法，竟然能让凌霄国减弱城门处的防守。
　　这就意味着铜墙铁壁般的宣城，被打开了一道口子。
　　两个探子兴奋地一路狂奔，直达军师营帐。
　　"报！秦离军师，果如您所料，宣城城门防守减弱，正是进攻的好时机。"
　　秦离从帐中走出，旁边跟着楚韫。
　　楚韫一脸讨好道："军师，我已兑现诺言，成败在此一举了。"
　　言下之意就是，攻下宣城后能把他给放了。
　　"急什么？这不是还没打下来吗？"秦离对着他没什么好脸色。
　　走到校场中央，几千精兵在此处训练，个个彪形大汉，能以一敌百。
　　"北虎。"秦离喊了声在最前方指挥训练的北虎，将他喊至跟前，"召集士兵，作好准备。"
　　北虎脸上大喜："可是攻城有望？"
　　"城门防守明显减弱，今夜攻城，号角一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是！"
　　夜晚如期而至，山脚下恰好起了层雾，伸手难见五指。
　　黑暗的遮掩下，几千漠北兵埋伏其中静静等待。
　　秦离立于半山腰处观察战情，整个宣城都十分安静，惟有城门处点着几支火把映在夜色中。
　　缓缓抬起一只手，然后如利刃般划破寒风。
　　呜！
　　沉闷的号角声彻底打破了长夜的寂静，漠北兵应声从草丛中弹起。
　　"冲啊！"
　　"攻下宣城，占领凌霄！"
　　气势如虹的口号响起，漠北兵提着武器向前冲，紧紧只用了几秒便冲到了城门下。
　　"攻城槌，快。"北虎有条不紊地指挥道。
　　咚咚咚。
　　随着攻城槌撞击城门的声音响起，城门岌岌可危。
　　宣城官兵仿佛如梦初醒般才反应过来，立即用火把点燃烽烟释放信号。
　　"漠北攻城了，快防守！"
　　宣城兵平日训练有素，立马在城墙上列阵架弓。
　　瞬间，成百上千的长剪划破长空，向敌军呼啸而去。
　　北虎见攻势略有受阻，大喊道："加把劲，趁他们援兵来前把城门破了！"
　　城门在猛烈撞击下已经有了一条缝隙，似乎胜利在望。
　　北虎指挥漠北兵倒退数十米，然后统一用力向城门撞去。
　　"轰"的一声，城门被撞的大开。
　　"给我冲，把宣城打下来！"北虎激动大喊。
　　僵持多年的宣城，此次竟然被他们轻而易举闯入。
　　胜利的心情几乎席卷了每个漠北兵的脑袋，冲进去后各个准备大干一场施展身手。
　　但，诡异的事发生了。
　　宣城里安静的离奇，一点人烟都没有。
　　按理说他们这么大的动静下，宣城百姓必定吓得四处逃窜。
　　然而意想中的景象并没有发生。
　　宣城，空了？？
　　反应过来的北虎微瞪大了眼睛，警惕地朝四周看去。
　　此时，身后的城门一点一点重新合上，竟然将几千漠北精兵都关于其中。
　　“不好，有诈。”北虎举着剑，心里的诡异感更强了，“撤，快撤。”

030.有诈

　　北虎尾音还未落下，一根箭倏地插在了他的跟前，阻止其撤退的动作。
　　他抬头看向城墙上方，顾侯执弓而立，竟是早就埋伏于此，请君入瓮。
　　北虎气愤大喊：“你们竟然使诈？”
　　“兵不厌诈的道理不懂吗？”顾侯回道。
　　“北虎，我敬你是条好汉，速速缴械投降，凌霄会宽待战俘。”
　　“去你的战俘，大爷我还没降呢。”北虎怒道：“你们不是应该去守粮款仓吗，怎会出现在这儿？”
　　他虽然隐隐猜到事情的真相，但仍然不死心。
　　"守城自然是我的第一职责。"
　　顾侯无意跟他多解释，转头对身后的将士道："北虎留活口，其余者若降则不杀。"
　　换言之，所有举起武器反抗的，都杀死。
　　北虎看着漫天而下的箭雨，气极败坏道：“所有漠北士兵听令，誓死抵抗，绝不投降！”
　　漠北兵气势汹涌与漫天箭雨抵抗，试图冲出城门撤退，奈何，肉身是无法与冷箭相抗衡的。
　　顷刻间，上千名漠北兵中箭倒在地上，深色血液从身地下流到街边。
　　攻城者霎时沦为了任人拿捏的蝼蚁。
　　北虎亦是身负重伤，单膝跪地，用剑撑着身子。
　　“抓住他。”顾侯紧盯着北虎的动向，命令士兵将其拿下。
　　最后一刻，北虎从怀中掏出信号弹向空中发去，白色的烟花瞬间炸开。
　　白色，即为攻城失败，不必支援。
　　秦离在半山腰处收到信号，怒不可遏：“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回军营，我要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北虎所带领的先遣部队竟被彻底击溃，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一幕。
　　且宣城明明已经疏于防守，怎会在刚破城时就迅速反应过来将他们反杀？
　　“除非，他们早就埋伏好了。”秦离握紧拳头，意识到了一个真相。
　　先前，宣城故意放出信号，让人误以为防守重心转移。实则就等着漠北兵冲进去，好来一个瓮中捉鳖。
　　能配合演这场戏的，只有楚韫！
　　他是凌霄国派来的奸细！
　　秦离一路策马冲回军营，提着剑四处找人：“楚韫那个混蛋在哪里？”
　　士兵不解：“他在营帐中休息，军师您找他……”
　　不待问完，秦离气势汹汹地朝营帐冲去。
　　这次他们损失极为惨重，精心培养的几千精兵毁于一旦，漠北也很有可能因为这次败战受到凌霄的压制。
　　一切的始作俑者还敢休息？
　　当他拔剑进入营帐时，楚韫以为他们攻城成功，兴奋道：“成功了？我可以走了吧。”
　　“可以走，我这就送你上路。”
　　剑光在眼前闪过，楚韫看着插入胸膛的剑一脸惊愕。
　　然后头缓缓一歪，直接断了气。
　　ོ寒@鸽@尔@争@狸竟是死不瞑目。
　　秦离嫌弃地将剑拔出，用布一点一点擦拭剑上的血。
　　刚才的士兵急忙跑过来：“军师，这是？”
　　“砍了他的头，挂到旗杆上，日后再碰到凌霄国皇室，杀无赦。”
　　留下一句令人寒颤的话，秦离径直离开营帐。
　　当晚，楚韫的头颅被高高悬挂于旗杆上，未干涸的血一滴一滴滴落，画面甚是瘆人。
　　一支燃着火的长箭划破夜空，咻地插在旗杆处。
　　火苗迅速点燃了旗帜，旗杆上挂的瞬间被燃烧成了灰烬。
　　一国皇子，不但客死他乡，死状恐怖甚至不留全尸，就是对其最大的惩罚。
　　捷报传回皇城时，楚陵于案前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大臣们的折子真是千篇一律，毫无新意呐。”
　　不知所云地吐槽了一句，暗影立在案前不知该作何回复。
　　他明明是来传达捷报的，怎么楚陵看上去不太高兴的样子？
　　暗影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端坐在旁边的小侯爷，渴望小侯爷能救个场。
　　顾若清研磨着手中的墨，自然接收到了暗影投过来的可怜目光。
　　然后，撇开眼置之不理。
　　“？”
　　暗影一头雾水，难道他同时得罪了这两个人？
　　事情还要倒回到清晨，楚陵下了朝回御书房找他的小侯爷一同用早膳。
　　顾若清又在床上躺了两天，彼时才揉着酸痛的腰起身。
　　自从那晚后，楚陵已经名正言顺地跟他躺到了一起。至于那个用来搏同情的地铺，早就被扔到了御花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我扶你起来。"
　　楚陵颇为抱歉地将他扶起，又伸手在他的腰上轻轻揉了揉。
　　舒适的感觉传来，顾若清眯着眼睛享受了会儿。
　　"可有宣城的消息？"
　　昨夜听了楚陵的部署后，他担惊受怕了一晚上，迟迟不肯安心睡觉。
　　直到楚陵半协迫性地表示要不要来一次，才逼着自己睡着。
　　“漠北攻城了。”
　　楚陵话只说一半，扯了件白色外衫在他身上罩着，缓缓扶人下床。
　　顾若清不满地看着他：“结果呢？然后怎么样了？你倒是快说呀。"
　　"别急，一会儿就会有捷报传来。"
　　"捷报？那说明我们打赢了。”顾若清被扶着坐到案旁，椅子上特意放了快柔软的垫子。
　　案上摆了两碗绿豆粥，入口温热香甜，是顾若清喜欢的甜腻口感。
　　他的口味已经被写成了册子，供御膳房大厨学习，是以每道菜都正对胃口。
　　“很喜欢？”
　　“嗯，好吃。”
　　甜粥果腹，别有一番风味。
　　填了肚子，楚陵拿出一个白瓷瓶，淡淡的药香味迅速飘满整间屋子。
　　顾若清别扭地不看他：“我自己来就行。”
　　那日他在家中掐出的淤青一直不见好，询了太医，太医说要用药油配合手法把淤血化开才行。
　　昨日楚陵帮他试了试，手稍重了点就疼得嗷嗷大叫，最后只能无奈放弃。
　　“你的手劲能行？”
　　楚陵把他裤脚挽到腿根，药油倒在手心出处搓热，敷在他的瘀伤处。
　　掌心的温度触到皮肤，一揉动，酸痛劲立马袭来。
　　“好痛。”顾若清痛呼出声，“你能轻点吗？”
　　“下次别偷偷忍着了，我派给你的暗影是干啥的，有事不能向他们求救？”
　　楚陵看着这个伤就气不打一处来，手中的动作也就不会轻柔。
　　“诶诶，怎么揉得更重了，楚陵！”

031.厚赏顾家

　　顾若清忍着把他手拍开的欲望，眼中泛着泪花，揉伤真的太疼了！
　　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用这个蠢方法。
　　于是，暗影进入殿内时，看到得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小侯爷的外衫掉落在地，裤腿高高卷起露出修长的双腿，楚陵扶着他正用手帮他揉腿。
　　卸了轻功的暗影，脚踩在木板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吱呀”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额，属下待会儿再来。”
　　“慢着，你说你的便是。”楚陵看着顾若清的脸色迅速发黑，谨慎地收了手，还帮他把裤脚放下。
　　鉴于某人的脸色太差，楚陵不敢搭话，只能随便找本折子看。
　　于是就有了先前那一幕。
　　暗影禀报完宣城传来的消息，两个主子都没有给予反应，把他干晾了好一会儿。
　　楚陵是因为又要哄人而懊恼，虽然他喜欢干这事。
　　顾若清则是ོ寒@鸽@尔@争@狸真的跟暗影结了大梁子。
　　向楚陵告状一事他还未找人算账，如今又被人看到这样的场面。
　　不行，他定要找回场子。
　　“宣城既胜，我方可有伤亡？”
　　“敌军留了多少活口战俘？”
　　“漠北攻城后可有后续支援部队进攻？”
　　一连三问，把暗影问得摸不着头脑。心里默默叫苦，他只是来传捷报的啊，为什么要问他这么多问题。
　　“属下，嗯，还没有收到详报。”
　　“战场上情势瞬息万变，你都还没有了解清楚，就急冲冲地前来禀报，失职又愚蠢。”
　　一语双关，不但把暗影怼得哑口无言，还暗讽他前日告状一事愚蠢。
　　楚陵怎会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闻言抬了抬眸：“确实失职得很。”
　　此刻，他绝不会跟暗影统一战线，他都自身难保了。
　　“属下该死，自请领罚二十军棍，还请小侯爷宽恕。”暗影屈膝跪地，止不住地泪流满面。
　　这锅，他背了！
　　“哼。”顾若清喉间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哼，暗自为这阶段性的胜利高兴，“军棍免了，下次再犯就一并罚了。”
　　“还不快谢恩。”楚陵在旁边赶忙补了一句。
　　“是，属下谢小侯爷大恩。”
　　不轻不重地发了一通老虎威，顾若清心中觉着一阵畅快，手中磨墨的功夫也更加仔细了。
　　"开心了？"待暗影离开，一室又只剩他二人。
　　宣城打了漂亮的胜仗，不但让漠北元气大伤，还几乎不费一兵一卒。
　　这样一来凌霄与漠北交界处能换来许久的平静，对凌霄百姓而言也是件好事。
　　"挫挫漠北的锐气，让他们知道宣城不是想攻就能攻进来的。"
　　"两方在宣城僵持已久，这样一来平衡势必会打破。"楚陵略微思索，提笔在宣纸上留下重墨。
　　一个"战"字赫然立在纸上，苍劲有力如同游云飞龙暗含帝王野心。
　　顾若清心里砰砰直跳，惊讶又了然地看着这个"战"字，楚陵竟然想跟漠北开战？
　　"一旦开战，定会死伤无数 。"顾若清不是很赞同，"只要漠北不再来犯，与我们互敬互畏也是长久之道。"
　　楚陵拧眉："漠北豺狼虎豹，先帝驾崩时就留下遗愿，凌霄子孙绝不与漠北和平共处。"
　　"倒是未曾听说过。"
　　"漠北本就是弹丸之地，近些年四处抢掠肆虐，占他国土地，才一点一点扩充成如今的漠北。
　　若不是我凌霄实力强劲，又有宣椒ⒸⒶⓇⒶⓜⒺⓁ樘城这块宝地抵挡，边界早就不堪其扰。
　　这战，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楚陵搬出一大堆道理，试图慢慢跟他讲明白。
　　顾若清心性善良，偶有小脾气也是被逼得太急，让他立刻接受求战弃和是不太可能的，只能一点一点来。
　　"微臣。"顾若清略作思索，半晌才道："一点拙见罢了，皇上圣明。"
　　"真觉得我圣明就不会是这个表情。"叹了口气，楚陵将其拢入怀中。
　　顾家百年好含#哥#兒#整#理#战武家，竟出了个如此温和寡淡之人，也怪不得太子逆反时顾侯会把他护在家中。
　　宁静致远，大概是对他最好的形容。
　　隔天早朝前，家家户户都已听闻了宣城传回的捷报。
　　更有孩童编了则无伤大雅的童谣，以此来嘲笑漠北吃了败仗。
　　"漠北熊兵，落了陷阱，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这则正是微臣昨日听到的坊间童谣，臣等恭贺皇上奇谋才略，损了漠北几千精兵。"
　　楚陵看着跪在下方的兵部侍郎，知道文武百官皆已收到消息。
　　"臣等同贺。"文武百官纷纷下跪。
　　"都起来吧。"
　　楚陵急忙抬手示意，他的小侯爷也一起跟着跪呢。地上凉，还跪得这么恭顺不知道偷懒，回头定要好好说教说教。
　　他向楚衍瞟了一眼，后者立马会意上前两步："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但说无妨。"
　　楚衍道："宣城打了胜仗，军功头份当属顾侯，还请皇上念其劳苦功高，不要让将士寒了心呐。"
　　顾若清未曾想七王爷会为自己的父亲求赏，闻言倒颇有几分意外。
　　"可他本就是戴罪立功，功过相抵罢了。"楚陵略作为难的样子。
　　两人一唱一和让不少人看出了点门道，舟尹立刻上前为顾侯说话。
　　"微臣附议，宣城一役功大于过，还请皇上厚裳顾家。"
　　舟尹着重"顾家"二字，让楚陵颇为满意。
　　"臣等皆附议。"
　　文武百官又恭敬地低头，此事连过去与顾家做对的官员也没意见。
　　"既如此，那就封顾侯为定远侯，即刻召回皇城为朕操练士兵，免其戍守边关之苦吧。"
　　顾若清惊喜地向殿堂高处望去，没想到楚陵这就答应召父亲回来，他还以为要过段日子找个由头才行。
　　楚陵望进他的眼中，用口型道：还不快谢恩。
　　顾若清反应过来，立马跪地大声道："微臣替父亲谢皇上隆恩。"
　　"顾小侯爷请起，顾侯的军功不止于此，朕还要赏些东西给顾家。"
　　楚陵命人抬了样东西上来，打开明黄色的盒子，内里放着一把雕龙长剑。剑身藏在由玄铁而制的剑鞘中，寒光四溢，威严无比。
　　剑由皇上所赐，意义非同凡响，这是比任何名头称号都要来得实在的东西。
　　楚陵阔步走到他面前："顾若清承其父忠君卓志，御赐宝剑一把，上可斩昏君，下可斩奸臣。
　　小侯爷，请收好。”

032.你要为他求情？

　　群臣不由倒吸一口气，有的羡慕，有的嫉妒。
　　一把御赐剑，是权力与身份的象征，是对顾家无上荣耀的认可，更是种庇护与偏心。
　　最可贵的是此剑就跟保命符似的，走到哪儿都无人敢动之，除非想跟皇上过不去。
　　众人看向顾若清的眼神变幻莫测，朝廷的局势会否逐渐向顾家倾斜？
　　顾若清也惴惴不安，直言道：“微臣无功不受禄，担不起这份荣耀。”
　　眼下这情况，已是赏赐远高于父亲的军功了。
　　楚陵俯下身，凑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我送你的，当作玩具也好，定情信物也罢，总之你就收下吧。”
　　玩具？定情信物？
　　顾若清很难将二者跟眼前的凌渊剑联系起来，这人是在利用职务之便给他制造惊喜吗？
　　好像还蛮受用的。
　　顾若清感到脸部有点发烫，迅速别过脸去：“微臣知道了，请皇上自重。”
　　楚陵心底很想发笑，很想凑他再近一点，又怕彻底把人惹毛，所以还是迅速起身退开了。
　　“该赏的都赏了，众卿还有其他事否？”
　　迈着步伐回到自己的龙椅前，见无人说话，继续道：“既如此，朕，倒有件事要料理一番。"
　　顾若清趁群臣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挪开后，急忙收起盛着凌渊剑的盒子。
　　盒盖还未盖起 ，猛然听到清脆的"啪"的一声，抬头发现是楚陵把一本折子摔到了地上。
　　那本折子在众臣震惊畏惧的眼光中，滚落到张胡安脚边。
　　"皇上息怒啊。"张胡安不堪压力，直挺挺跪了下去，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众臣才反应过来，不明所以地一起跪了下去，口中高呼："皇上息怒。"
　　楚陵虽说是个颇为冷酷的皇帝，但从未在殿堂上暴怒过，因他只需冷冷一笑，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
　　如此这般的勃然大怒，众臣还是头回见到，是以心中抖然，各自回忆是否哪件差事办的不利索惹了皇上生气。
　　思来想去都没有这个印象，众臣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楚陵环视一圈，先是心疼地看了眼顾若清，直言道："顾小侯爷你起来，此事说来你也是受害者。"
　　犹豫片刻，顾若清揉着酸疼的膝盖起身，疑惑地看着他。
　　何事，要生如此大气？
　　"来人，把人带上来。"
　　楚陵不急不缓，宣了萧统领将一人押上朝堂。那人浑身绑着锁链，口中蒙着白布，样貌粗鄙身材魁梧，看起来就是个穷凶极恶之徒。
　　而张胡安在看到来人后，已是两眼发白冷汗涔涔。
　　"父亲，你还好吧？"张齐也是大感不妙，急忙爬到他旁边。
　　楚陵指着这个恶汉向张胡安道："张尚书，可认识此人？"
　　"此人看着面生，微臣不识。"多年老臣，这点场面尚且足以应付。
　　"不识好歹。"楚陵冷哼，不屑至极，"此人乃顾侯在宣城拿下的劫粮款仓之人，他可是把什么都招了呢。"
　　一挥手，萧统领会意将其嘴里的白布拿开。
　　那人赶忙道："我认识他，是他给我银两让我去劫粮款仓的，他说让我喊弟兄们都去，不用真的劫多少银两出来，只要能引起动乱就行。"
　　"你胡说！"张胡安气急败坏，"你，我干嘛让你去劫朝廷的粮款仓，我有何用意啊。"
　　众人听到此，算是明白了大概，但是他这么做动机何在？众人仍然疑惑不解。
　　楚陵适时解答了大家的疑惑："自然是想与楚韫里应外合，让宣城的将士都去守粮款仓，好让漠北攻城吧？"
　　"张尚书，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谋反？"
　　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张胡安面色发青，似乎下一刻就要在朝廷上昏过去。
　　"微臣，冤枉啊。"
　　"冤枉？那这是什么？"
　　楚陵把一张信纸甩在他面前，信纸飘摇欲坠，张胡安赶忙伸手接来。
　　上面是楚韫的字迹：制造暴乱，助漠北攻下宣城。
　　"这，这。"
　　张胡安看着手上的信纸，他记得明明烧了啊，怎会出现在楚陵手上。
　　"惊讶于信纸怎么会出现在我手上？去地下问问楚韫吧。"楚陵残忍一笑，随即道，"你跟楚韫早有联络，谋反一罪朕不算冤了你。"
　　他作为一国帝王，拥有暗影这样强大的情报机构，任何私下联络都难逃暗影的法眼。
　　早在他发现端倪时，就特意让暗影将两人联络的信件进行誊抄，然后把原件都存了下来。
　　"自古以来，谋反都是大罪。传朕旨意，按律法张家一族成年男子皆问斩，不满十六的以及家族亲眷皆流放边界，永世不得回皇城。"
　　阴狠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无人敢站出来为张胡安求情。
　　“来人，将张家父子带下去，午时三刻问斩，不得有误。”
　　殿内立刻冲进来两个带带侍卫，一手一个将张家父子拖捆起拖走。
　　张胡安像是反应过来般悲痛大嚎：“皇上，皇上，微臣认罪，但请皇上放过张家子嗣，他们是无辜的啊。”
　　被侍卫拖着走的老臣瞬间剧烈挣扎起来，想爬到楚陵脚边祈求宽恕。
　　众人不由唏嘘，除却此事，张胡安为朝廷确实鞠躬尽瘁几十载，老矣却要经此变故何其讽刺。
　　然谋反之最实难求情，稍有不慎就会引火上身，还是缄口不言最为妥帖。
　　“皇上，请你饶恕微臣家人。”快要被拖到殿门口的张胡安，仍奋力用手扒住门框。
　　“皇上。”
　　吵闹的场面突然戛然而止，清脆的声音震得人一激灵。
　　众人看向发声处，竟是顾小侯爷。
　　“皇上，张尚书他……”
　　“你要为他求情？”楚陵拧眉，明显不悦。
　　众人也是咯噔一下，暗暗祈祷小侯爷可别为了一个罪臣把刚到手的圣眷都丢了。
　　“微臣只是觉得刑罚太过，皇上会落下残暴的名声。”
　　“楚韫已死，皇城再有这么多人要问斩，恐怕会搞得人心惶惶。”
　　“而且，张尚书为朝廷辛劳几十年，一朝踏错，令人惋惜。微臣，实难忍心。”
　　楚陵感到一阵胸闷：“如果他的计谋得逞，你知道宣城有多少无辜百姓要死吗？”
　　“别的暂且不论，就说你父亲守城失职，光这一项罪过就能让顾家入狱。”
　　平复了下胸膛，毫不留情道：“带下去，再有求情者同罪处置。”

033.流放边界

　　“皇上！”
　　顾若清还欲走到楚陵跟前继续求情，被楚衍一把拦下。
　　“小侯爷你疯了吗？有什么事不能下了朝再提？”
　　作为整件事情的知情者，楚衍也不忍心看到张家的满门不幸。
　　但当着这么多人驳皇上旨意，只会加剧事情的恶化。
　　侍卫趁此间隙，急忙把张胡安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将其拖了下去。
　　“小侯爷，小侯爷，救救我无辜的家人。”
　　悲嚎声在皇宫中久久不散，顾若清看着他被拖走的方向心急如焚，等下了朝就拦住了楚陵的去路。
　　楚陵不言语，只盯着他的脸看。
　　"我脸上有东西吗？"顾若清下意识摸了下。
　　"没什么，觉得你今天比过去都要胆大点。"
　　别说楚陵这样想，连他自己也觉得今天比过去神勇，敢在朝堂上与楚陵直接唱反调。
　　"张家的事，能……”
　　"用什么来换？"
　　楚陵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变被动为主动。
　　“换？”
　　顾若清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好像没有什么值得与他交换的，唯一贵重的就是手中的凌渊剑。
　　将手中的盒子往前一递："微臣想用凌渊剑换张家全族流放边界。"
　　虽然他很舍不得，但他确实拿不出更好的了。
　　"我要这剑有何用？"楚陵不悦，"算了，还是我自己取吧。"
　　他伸手将面前之人拢入怀中，低头压在了那张微微泛红的唇上。
　　顾若清手上的盒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心里咚咚直跳，静静感受着来自楚陵的霸道和爱意。
　　绵长而又动情的一吻，让人喘不上气。
　　直到他觉得口中的空气都要被榨干后，身前的人才微微退了一步。
　　闷闷的笑声从头顶传来："若清，亲吻的时候可以呼吸。"
　　被笑不懂得呼吸的人顿觉得没面子，伸手推开他："皇上不喜欢的话可以不用亲的。"
　　"喜欢，喜欢极了。"
　　楚陵爱他的生涩模样，这代表他在被自己圈禁之前，没有碰过别的小姑娘。
　　为了证明自己的喜欢，他低头认真道："再来一次好吗。"
　　不是疑问句，而是诱惑式的肯定。
　　城中有一处刑场，设立在集市口。据史册记载，凌霄国开国皇帝将刑场放在人口往来密集之处，是为了让刑场的影响最大化。
　　是而，人人都能来观刑。
　　此刻刑场周遭便围满了人，寒风卷起沙尘刮在皮肤有种干裂的疼。
　　张胡安已感受不到这点疼痛，他面前站着个刽子手。家族中的成年男子皆被押上刑场，等待行刑。
　　绝望闭眼："天要亡我张家。"
　　张齐听到他的话，慌张大喊："爹，爹我不想死，爹快想想办法。"
　　"闭嘴吧，做了那样的事神仙来了也救不了我们。"
　　张胡安脑中浮现出一个人的人影，那人是唯一为他们求情的。
　　围观百姓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这人还不死心，凌霄国就没有上了刑场还能完好回去的先例。"
　　"可这么多人都被砍头看着也太吓人了。"
　　"嘘，这是咱们没能谈论的事吗？"
　　凌霄国现在的皇帝楚陵，那可是个残忍无情的帝王，要是说的话传入他的耳朵，很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对对，咱们看看就好。"
　　监刑官坐在上方看着日头逐渐毒辣，约莫时刻已到，伸手取了斩首令牌扔出去，并向刽子手点了点头。
　　刑场上的十来个刽子手纷纷拿出砍刀，喷了一大口酒在上面。
　　透明的液体随着刀刃缓缓滴落，在阳光下折射出每个人恐惧惊慌的眼神。
　　"啊啊。"
　　刑场上回响着张齐一人的惨叫声，其余人仿佛已经认命。
　　就在刽子手手起刀落的一瞬间，一道粗旷的声音划破长空。
　　"刀下留人，我有皇上的旨意。"
　　来人策马而来，在众人眼前一跃而起，直直落在刑场上。
　　刽子手的动作一慢，监刑官立刻喊停："等会儿。"
　　待其上前确认来人身份后，立刻上前恭敬道："萧统领，可是皇上意思有变？"
　　萧统领拿出藏在袖中的圣旨，宣读道：
　　"张胡安本罪无可恕，念顾小侯爷为其求情，特赦张家所有成年男子死刑，罚流放边界，即刻启程。"
　　张胡安靠着断头台瘫坐在地，混身冷汗。
　　没想到到头来，是顾小侯爷救了自己。
　　"谢小侯爷救命之恩。"
　　围观百姓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无不惊讶地想这顾小侯爷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送上刑场的将死之人救下？
　　“这个顾小侯爷，是个人物啊。”
　　“我看也是，把那楚陵哄的一愣一愣的。”
　　人群中有伙配着刀剑的奇装异服之人，正互相交头接耳着。
　　直呼“楚陵”姓名的那个，脸上有道暗红色长疤。
　　“巴爷，来了凌霄国要称其为皇上。”细细的女声及时喝止了他，出声的人头戴面纱。
　　“知道了，七公主，属下会注意的。”
　　巴爷似乎十分忌惮旁边这个遮着面纱的女子，闻言也不敢再造次。
　　该女子再度开口，对着周遭人道："看来漠北想要吞并凌霄，要从这个顾小侯爷入手了。"
　　面纱下的人只露出一双极其妖艳的眼睛，瞳孔泛着不正常的猩红色，似乎一望进去就能蛊惑人心智。
　　该伙人正是漠北偷偷潜入皇城的漠北王族，头戴面纱的女子乃王族最小的七公主。
　　"传信给王，告诉他找到突破口了，要他助我进皇宫。"
　　"是！"
　　秋冬的夜很凉，就算御书房偏殿里铺着地暖，源源不断的热气从地下冒上来，但睡觉时把脚露出去还是容易着凉。
　　"楚陵，喊人撤一条被子吧。"
　　顾若清露出四肢在外面，贴着楚陵的胸膛如同靠着大火炉，异常闷热 。
　　他刚数了下，楚陵至少给他盖了三层，所以十分贪恋被窝外的凉意。
　　"睡着了就不觉得热了。"
　　楚陵坐起身抓住他不安分的脚往被窝里塞，碰到他雪白的脚时突起了坏心，在脚心处搔了搔痒。
　　"你干嘛？"某人目露凶光地瞪着他。
　　"逗逗你罢了。"楚陵配合着认怂，"今天很兴奋？躺半个时辰了都不入睡。"
　　往常自己一靠过来，就会紧张闭眼装睡，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
　　顾若清也奇怪，他脑袋里乱哄哄的。今天好像不怎么害怕与他接触了，说话也不用像平常那样拘着。
　　"可能有两件事。"
　　"哦？说来听听。"

034.齿印

　　顾若清认真神色地看着他："你能答应我张家的事，而不是罔顾我的意愿。”
　　“楚陵，这跟过去的你不一样，天下百姓一定会觉得您仁德。”
　　"你的话，每一句我都放心里的。"
　　楚陵暗暗想着，觉得他有多仁德倒不见得，但百姓一定会认为这都是顾小侯爷的功劳。
　　就这样慢慢让天下百姓都接受吧，他们会拥有一位善良正直有仁心的男后的。
　　"还有父亲马上就要回来了，在你面前，我不是孤身一人。"
　　他能有父亲撑腰，是种底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说的大抵是这个意思。
　　楚陵将下巴抵在他的头上，闻言有些抱歉："对不起，之前让你觉得无助过。"
　　之前只想着斩断他所有后路，让他安心当自己的金丝雀了。
　　但那样的顾若清，脆弱易折，楚陵很快就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他的弦会崩。
　　“没事的，至少现在这样我觉得挺好。”
　　顾若清接受的他歉意，目前这样也很好，自己应该是心甘情愿待在他身边的。
　　即使分不清对他的感觉，只知道对来自楚陵的触碰亲吻不想逃不愿逃了。
　　第二天顾若清起得比任何人都早，甚至宫女进来伺候洗漱时他就已经穿戴整齐。
　　碧裳帮他理着袖子，忍不住取笑道：“顾侯回来，小侯爷比谁都高兴。”
　　“楚陵，我先过去了。”
　　天还蒙蒙亮着，说不定父亲已经在朝堂外等候。
　　楚陵一把拉住他：“急什么，我们一起。”
　　面前之人因兴奋而显得面色绯红，抬手将他一缕额发拨到耳后：“碧裳，你们都先退下。”
　　顾若清疑惑地望着他。
　　“不许你这么期待。”
　　顾侯回来前，楚陵就隐隐有过担心，害怕他总想着回去远离自己。
　　先前顾夫人就用计离间过，自己也忍了不发作。如果顾侯也以军功来换赏，他会大方地放人走吗？
　　不，他绝不允许。
　　顾若清看着他的双眸又迸发出莫名凶光，大感不妙：“楚陵？”
　　“若清，别想着离开，这辈子你逃不掉的。”
　　楚陵低头，在他毫无防备下一口咬在了那细嫩的脖颈。
　　“啊。你又发什么疯！”顾若清吃痛大喊。
　　脖间刺痛一阵一阵袭来，应该是咬破皮了。
　　顾若清不知怎么应付眼前的突发状况，他能感受到楚陵突然的愤怒，以及悲伤？
　　他在难过什么？
　　顾若清忍着痛将手搭在他的背上，一点一点安抚这个情绪失控的男人。
　　“楚陵，楚陵……”
　　一声一声的叫唤终于唤醒了他的理智，楚陵松口，那处果然留下深色齿印，边缘处也破了。
　　但他居然没有逃，还乖乖不动任自己发泄？
　　“你？”楚陵瞬间陷入狂喜。
　　“我什么？快走吧，要耽误时辰了。”
　　顾若清拢了拢衣领，将那处痕迹遮盖住，转身就朝外走去。
　　即使只有一刹那，楚陵还是捕捉到了他眸中的羞涩。
　　他应该在慢慢接纳自己吧？
　　楚陵如是想着，不管是不是因为他天生的柔软性格，这次自己装的可怜兮兮样都十分有效。
　　两人先后步入朝廷中，文武百官皆已到位。
　　顾若清虽然面朝里立着，但余光一直瞟向大殿门口。
　　“宣顾侯。”楚陵将人传至朝堂上。
　　顾侯款款而来，一身戎装铁甲走到殿前：“皇上，微臣戍守宣城而归，特来向皇上禀明。”
　　“此次宣城一役，共获降兵二百一十四名，其余包括北虎在内的三千多漠北兵全部歼灭，请皇上过目。”
　　顾侯将奏折双手呈给李事达，然后静立在一旁。
　　楚陵并没有急着接过，而是道：“顾侯辛苦，可有什么想要朕赏你的？”
　　顾侯回皇城最想做的事就是把顾若清从皇宫里讨回来，但被这么先发制人地一问，倒有点说不出口。
　　“顾侯不必感到介怀，顾小侯爷跟朕关系甚好，任何赏赐看在他的面子上朕都会答应。”
　　楚陵又加了把火，暗示顾家的所有荣耀只因顾小侯爷。
　　顾若清不懂他论功行赏为何要扯到自己的面子，不满地瞥了那人一眼。
　　顾侯审时度势后，将原本的诉求都咽回肚中。
　　“守城乃微臣本分，不敢讨要什么赏赐。”
　　“顾侯能这样想，朕甚感欣慰。”
　　楚陵满意于他的识相，最好他能永远都这么识相，不跟自己来抢人。
　　“路途辛苦，没什么事的话，朕准你先回府休整。”
　　“这……”顾侯没想到他连让自己与顾若清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就要把自己赶回去。
　　“顾侯可有什么异议？”
　　“微臣不敢，那微臣先告退了。”顾侯无奈，只能转身离开朝堂。
　　顾若清觉得这两人的对话怪怪的，特别是楚陵，暗里藏了试探意味。
　　而且自己都还没有和父亲说上话，他不是知道自己跟父亲很久没见了吗？
　　于是他看向楚陵的眼光更加不满了，整个早朝下来都心不在焉的。
　　“嘴巴上都能挂油瓶了，说吧，对我有什么意见。”楚陵追上某个赌气快走的人，堵住他的步伐。
　　“我想出宫见父亲。”顾若清也很直接，“就现在。”
　　楚陵看他着急，也不吊着了：“好，我陪你一起。”
　　“午后我带你去军中，顾侯也会在的。”
　　顾侯既被他封为定远侯，那么就有很多军务需要交接。
　　军机不可误，下午顾侯就会去军中布置。
　　顾若清还是不太满意：“现在离午后还有两个时辰！”
　　楚陵沉了嗓子：“若清，你不听话？”
　　顾若清最怕他这个样子，冷冽的声音淡淡的威胁，简直把自己拿捏得死死的。
　　低头也不看他了，只露个毛茸茸的脑袋。
　　楚陵松了态度，哄道：“总要等我换下龙袍穿个便服不是？”
　　“而且还没用膳呢，你想饿肚子吗？军中的粗粮可不好吃。”
　　“……”
　　说了一路的话把人哄回御书房偏殿，某人委委屈屈的表情才好了点。
　　楚陵在他催促的目光下，仍旧有条不紊地换了便服，又传了一顿颇为丰盛的午膳。
　　顾若清耐着性子用完后，终于听到楚陵口中说了句“出发吧”。
　　“等下。”楚陵像突然想到什么，走到案前。那里架着把剑，是他赐给顾若清的凌渊剑。
　　取下后拿到顾若清面前：“把它带上。”

035.赐死

　　两人于马车中出了皇城，一路向郊外军营而去。
　　皇城的繁荣景象，比起先帝在时更上了一个台阶。顾若清对于楚陵的治国才华暗暗佩服于心，扪心自问换作是他并不能做到这种程度。
　　“想什么呢？”楚陵对身边人的走神从不放过。
　　“刚看到有个姑娘在卖糖画，街上的小孩蜂拥而至，糖画立马就被抢光了。”
　　“所以呢？”
　　“他们的生活比以前更底气且体面了，可见皇上治国有方。”
　　楚陵听到一愣，冷冽的眼角一点一点带上笑意。
　　“我倒不知你能细致入微到这种程度。”
　　“所以，皇上是怎么做到的？”
　　楚陵摆正他的肩膀对着自己：“也许很快他们就不觉得自己有一位治国有方的皇帝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不需要提前知道。”
　　楚陵用指腹在他脸上摩挲了一会儿，马上就转了话题。
　　马车驶入军营时，将士看到驾车之人乃禁军萧统领，便知其中之人的身份。
　　禁军与兵部不同，禁军只听命于皇上。
　　顾侯换了身更符合“定远侯”名号的戎装急忙赶来接驾。
　　“微臣参见皇上。”
　　顾若清一下马车就见父亲朝着自己的方向见礼跪拜，吓得跳到一旁。
　　楚陵及时道：“顾侯不必多礼。”
　　此刻军中凡是有点品级的将领皆在，这次皇上的“微服私访”令他们倍感惶恐。
　　“战俘关押在何处？”
　　顾侯立即答道：“微臣令他们在军中耕地劳作，此刻正在后山。”
　　凌霄国开国以来就有降犯不杀的惯例，通常会铁链加身限制了行动能力后，发配边疆开荒种地去。
　　“哦？你们对漠北敌军倒宽容。”
　　楚陵意味不清地说了句，径直向后山迈步。
　　一行人赶忙跟上，顾若清走得慢，很快落到了队尾。
　　军营生活艰苦，他穿了双厚底的靴踩在石子上也被硌得生疼。
　　顾侯慢慢行至他身边：“若清。”
　　“父亲。”
　　“在宣城听了点你的近况，可始终没有机会向皇上开口，若你不愿，为父拼上整个顾家也会把你捞出宫来。"
　　"父亲不必费此周章。"顾若清摇了摇头，觉得这样做不妥。
　　究竟是不妥，还是不愿，他自己也无法分清。
　　顾侯询问了几个来回，最终还是把话题引到了他今日佩在身侧明晃晃的凌渊剑上。
　　这把剑本就夺目，剑身玄铁而至，淡淡的寒光在剑鞘中隐隐有溢出的趋势，剑柄赤金雕龙，显得举世无双。
　　"皇上赐的？"
　　"嗯。"顾若清摸了下剑柄，那里的雕龙图案传来炽热温度。
　　顾侯正面问道："皇上对你的心意世人皆知，那么你呢？"
　　未想到父亲会这么直接，这个问题的答案连他自己都没有深思过。
　　他的心意，一开始模糊在楚陵的威逼利诱下，他固执地不肯拨开那层雾，却还是忍不住迷失。
　　"君若有情，臣亦报答。"
　　恍惚间，听到一声叹息。
　　后山突然有阵动乱和斥骂鞭打声传来，顾若清落于人后并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何事。
　　等他快步走到后山劳作处时，才知道一个士兵正在用鞭子抽打怒骂偷懒耍滑的战俘。
　　"让你偷懒！给我好好地干！不然把你皮抽烂！"
　　咻咻咻！几鞭下去那人的身上已是皮开肉绽。
　　顾若清看不惯这场面，却不知这在军中早已习以为常。
　　许多战俘因为在敌军军营中遭受非人道折磨而选择自尽，顾侯已经给足他们体面了。
　　那人被持续落下的鞭子抽打，异常坚毅，狠狠地看着这边走来的几人。
　　"欺辱他国战俘，算什么英雄好汉。"
　　其他战俘闻言，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沉默地看向地上。
　　"有本事放开我，我们比比，用拳头说话，你这个鞭子娘们唧唧的。"
　　顾若清从人群中走出，对着那位打人的士兵道："他犯了何事？"
　　士兵没有见过来人，自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见其锦衣华贵以为是哪个富家公子。
　　"这位公子有所不知，他动作慢，领队吩咐了日落前要耕完这片地的。"
　　"听上去不是什么大错，稍加斥责即可，这么大动作反而拖慢进度。"
　　士兵平时只听领队调令，带着几分不服道："这位公子什么身份，能调动军中士兵了？"
　　楚陵在不远处看到顾若清为一个战俘出头，示意大家都不要说话，想看看他怎么为自己解围。
　　然后就见他握了握凌渊剑道："你说我什么身份？"
　　士兵一看到刻着龙的剑吓得人都傻了，立马跪地磕头："小的不知是顾小侯爷，小的罪该万死。"
　　楚陵十分满意，也知道该把人喊回来了："若清，回来。"
　　顾若清转头，看到某个人正一脸宠溺地望着自己，而他刚还借这个人的面子发了通威风。
　　变故就在刹那间。
　　原本被鞭子打得跪匍在地的战俘，突然暴起，将手中的铁链挥向顾若清的后脑。
　　若被击中，必定无法生还。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无法动弹，惟有时刻关注他一举一动的楚陵率先反应过来。
　　"小心。"
　　楚陵施展轻功飞身上前，将人揽入怀中，转身用自己的背部迎下了铁链的挥击。
　　"呃哼。"顾若清听着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脑袋里懵懵的。
　　偷袭之人还想再来一击，被一旁喊着“护驾”的将士拿下，所有战俘立马被押至到一处。
　　"楚陵？"顾若清急忙抬头望着他，"你怎么样了，还好吗？你快说话别吓我啊。"
　　楚陵将头搁在他肩上缓了缓，刚那一瞬间，他的心脏都是停跳的，若反应再慢一秒，面前之人就会倒在血泊中。
　　该死，自己又置他于险境了。
　　"若清，我把你带回去关起来好不好？"
　　顾若清再次感受到眼前之人处于情绪崩溃边缘，心里却柔软得无以复加。
　　踮了踮脚试图够到他耳旁："好。"
　　众人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纷纷回避不看。顾侯提了那个偷袭之人问怎么处置。
　　不待楚陵回复，顾若清冷冷道：“杀了吧，再有作乱者……”
　　楚陵一愣，怀中之人是在维护自己吗？
　　第一次听他说要杀人，但他怎么忍心让顾若清作那杀伐之人。
　　接了话头道：“漠北战俘全部赐死，头颅抛到漠北边界，此事不用再来商议。”

036.退路

　　年前的天冷得快，皇宫里很快下了场初雪，压在腊梅枝头被底下宫女用罐子接了去。
　　"用这个泡茶，小侯爷肯定爱喝。"
　　几人笑喳喳地一路闹回了御书房。
　　刚到偏殿前，就看到窗户被支棱起来，一脸愁容的顾小侯爷撑着手往外探。
　　“小侯爷。”
　　“小侯爷。”
　　几个丫头向他福了福身。
　　顾若清转头朝着里面的人道：“关了我一个月了，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出去？”
　　里面的人迈步走向他，伸手把他抱了回来，顺道还关了窗。
　　“外面冷，地上滑，等雪小点再出去。”
　　因殿内有地热所以非常暖，楚陵半敞开着衣裳，胸前能隐隐看到包着的白纱布。
　　顾若清扶着他坐回床塌：“快躺着别动，不然等会儿伤口又要崩开了。”
　　自那次军营中楚陵被伤了背部后，他就一直陪着人休养哪儿都没去。
　　不知是因为天冷还是楚陵动作大，背上的伤口总会崩开流血不见好，连太医也说了再不好恐怕会落下病根。
　　“别担心，这次保证好。”
　　楚陵含笑看着他，心里暖洋洋的，其实一点小伤罢了，只要他不用手抠开结痂就是。
　　顾若清姑且半信半疑着。
　　皇城一片宁静安和，但城外已是炸了锅。
　　凌霄国皇帝对战俘的处置终是激起漠北的不满，纷纷上街抗议要求漠北军对其出战。
　　楚陵的回应也很粗暴，直接压了十万精兵在边界整装以待，压得他们无法喘气。
　　稍有异动，便拉起战旗挑衅意味儿十足。
　　“真有十万这么多吗？”顾若清不解的是他什么时候组了这样一支浩大军队。
　　楚陵不语，早在漠北对宣城虎视眈眈时便有所部属，只待一个契机。
　　“真要打仗，两国百姓苦不堪言……”
　　“唔？？？”
　　楚陵直接起身，低头封住了他后面的话。
　　绵长一吻，顾若清眼神潋滟双颊绯红，趴在他怀中微微喘气。
　　“教了你一个月，还是没学会。”
　　顾若清微怒地瞪着他，每次都来这么一下突袭，他都没有任何准备就被亲得找不着北，怪谁？
　　冬日雪景甚好，尤其适合窝在窗边喝茶习字。
　　美人若在怀，君王不早朝。
　　但楚陵再想跟他窝在房中，人家的父母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亲也不会继续忍耐。
　　一封自顾家而出的奏折被呈递了上来。
　　奏折中言辞恳切，先是陈述军中各项事宜，然后问及顾小侯爷安好，末尾补了句：可否让其回家吃顿团圆饭。
　　眼下确实快要到新年了，但顾家还没有真正的地坐在一起吃过饭。
　　楚陵自诩要做一个贴心的爱人，于是在那封奏折下用朱笔批了个“准”字。
　　顾夫人收到准信后，在府中日思夜想地盼望着，在年前一个初雪消融的日子里，终于把人盼来了。
　　宫中的马车一贯以明黄色来彰显高贵身份，是以马车行驶到街头时就被顾夫人一眼认了出来。
　　“来了来了，快把那件貂绒披风拿来，一会儿若清下来要穿的。”顾夫人兴奋地吆喝着。
　　马车帘子掀开，一只珍珠白的靴子踏了出来，然后穿着厚袄的人一脸笑意探出身："母亲。"
　　"哎，快跟我进屋。"顾夫人招呼着下人把披风给其披上，"母亲备了你最爱吃白切鸡和丸子汤，你一定喜欢。"
　　府里丫头热情得拥到他身旁，好不欢喜。
　　直到马车里又传来一声咳嗽声，顾若清解释道："母亲，咱家来客人了。"
　　顾夫人神情瞬间凝滞，不可置信地望向马车。
　　楚陵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身着墨色便服显得俊朗贵气："顾夫人，安好。"
　　按照见长辈的礼，向其微微点了下头。
　　"受不得受不得。"顾夫人一边摆手一边连忙携顾家主仆跪拜，"民妇参见皇上，不知皇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皇上莫见怪。"
　　楚陵客气一笑："顾夫人快快请起，顾家的事朕什么时候见怪过？若清可不答应。"
　　顾夫人被下人搀扶着起身，脸色怪异，头回听到皇上喊"若清"，她还完全无法适应。
　　"若清，你先去正厅，父亲在等你。"
　　顾夫人不愧是朝廷命妇，只惊讶了一下就恢复镇定。
　　顾若清明了母亲有话要跟楚陵讲，担心地看了眼楚陵，见后者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便稍稍放下心来朝里走去。
　　"顾夫人，有何指教？"
　　"指教没有，倒想讨教一二。"
　　顾夫人转身示意他跟上，此刻完全不把他当成一个皇帝。
　　圣心虽难测，但她作为顾若清的母亲还是能感知到一二的。
　　原以为他只是把顾若清当成一个解闷的知心人，现在看来却不像那么回事，有些事她必须要帮顾若清给保障了。
　　"若清心思单纯，这些年养在府中文不成武不就，我们做父母的曾一度担心他会受点情伤。"
　　顾夫人停顿了一会儿，看了下楚陵的表情，楚陵听得十分认真，闻言点头示意继续。
　　"我不知道皇上您对他是什么时候起的心思，但之前怎么样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
　　"若您厌弃了他，他会成为众矢之的，又失了您的庇护，您有想过他要怎么继续他自己的生活吗？"
　　"如果您只是一时兴起，此刻打住还来得及。"
　　言尽于此，相信任何人都能听得懂。
　　楚陵将手负于身后，郑重道："我会给他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保他一世安宁快乐。"
　　"什么身份？一个 位高权重的文官或者是武将？"
　　"一个更能让大家信服的身份。"楚陵不欲在这上面多言。
　　顾夫人突然激动起来："他要的不止是一个什么身份，他需要一个正常的家庭，让他被抛弃后能有条退路！"
　　所以她才会用计让顾若清要了绿萝，可惜那孩子太善良。
　　"我不会给他这条退路，除非我死。"楚陵的语气中带了点阴狠，然后又放缓语气道，"我所求不过是跟他一世白头，君无戏言。"
　　楚陵向前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道："顾夫人成全也好，不赞成也罢，若清的这辈子算是折在我手里了，您可以祈祷下辈子他不要再碰上我。"
　　言罢，径直向正厅走去。
　　"皇上！"顾夫人气得折断了路边的腊梅枝，然后整理了下仪容，才向里走去。

037.家宴

　　楚陵还未踏入正厅，就见顾侯急匆匆地跑来，身边跟着一群下人杂役。
　　顾侯应该是被楚陵的突然到访吓得不轻，面容焦急，到了跟前赶紧跪下行礼。
　　“微臣不知皇上光临寒舍，未曾远迎，实在罪该万死。”
　　下人们见主子也下跪了，虽然没有面见过天颜，也十分知道轻重，在院子里齐齐下跪磕头。
　　顾若清紧赶慢赶，终于追上了自家老爷子的步伐，嘴里解释道：“父亲，皇上交代过不用兴师动众。”
　　“胡说什么呢？皇上乃天子，要来咱家中也应该是微臣携一家上下出街十里跪迎的，让外人知道了只会觉得顾家没规矩。”
　　顾侯虽为武将，论起规矩来也是很有一套的。
　　正欲多说几句让顾若清长长记性，被晚进来的顾夫人接了话。
　　顾夫人先是按照规矩向楚陵福身，然后道：“皇上既然没有提前说，咱顾家也就不叫没规矩，还望皇上见谅。”
　　“母亲。”顾若清急道，“皇上也是突然起意的，这事都怪我，没有提前作打算。”
　　“怪你？为什么要怪你，你那么可怜，被人处处拿捏又无能反驳。”顾夫人似乎要把刚才受的气都发泄出来，言语上也就带了刺。
　　楚陵自然都听得懂，眸中闪了闪光，又立刻隐匿在暗色下：“顾侯，顾夫人，朕只是来吃一顿家宴，若让你们失了和气就适得其反了。”
　　“顾侯请起，咱一道进去吧。”
　　楚陵非常和气地上前扶起顾侯，然后面带笑容地往里走去。
　　当着顾若清的面，他不会让人为难不堪的。
　　顾若清被无缘无故说了一道，面上有几分挂不住，心里也不确定这顿晚宴还能否正常吃下来。
　　是以楚陵经过他身旁时在他腰间碰了下都没有什么反应，往常马上会闹着跳开去。
　　四人在席间落座，挑座位时又遇上了点小插曲。
　　先是顾侯完全不愿意落座主位，万般推托道："皇上请上座，否则真是要折煞微臣了。"
　　楚陵也不好总端着反让大家不自在，坦然地坐在饭桌主位上。
　　顾若清寻思主位既已坐好，自己像平常吃饭那样坐他旁边就可，哪知一直没有说话的顾夫人突然开口。
　　"若清，你坐对面去，小辈要有小辈的样子。"
　　被找了个借口与楚陵隔开的"小辈"，闷闷不乐地摆弄着碗筷。
　　席间等菜一时无话，顾侯紧张地盯着眼前的饭碗，跟顾夫人的泰然自若相对立。
　　楚陵开口打破了这阵沉寂："顾侯，若清在宫中也有段时日了，若有什么想问候的千万不要顾及朕，我也想听听他的想法。"
　　这倒也是顾侯一直隐隐担忧的事，自上次他说了"君若有情，臣亦报答"后，他就担心这儿子也深陷情网。
　　但当着楚陵面问，给他十个胆子都问不出口。
　　顾若清无辜地眨了眨眼，不明白楚陵在说什么。
　　顾夫人等了一会儿，耐不住性子向顾若清问道："你如实回答，如今待在宫中，我是说后宫，可是你自愿？"
　　顾侯不赞成地咳嗽了声，提示道："夫人，莫要问得太直白。"
　　顾夫人不理继续道："若你非自愿，我今日就算磕死在地上，也要将你留在家中！"
　　"母亲别激动。"顾若清急忙安抚，"真要我说实话，我只能说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但我是个大人了，会处理好这些事端的。"
　　他也诧异过自己的转变，好像对楚陵越来越不设防，越来越沉浸于其中。
　　楚陵闻言还是有几分失望，小孩现在还看不清自己的内心，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教。
　　好在有丫鬟及时上菜，缓解了一时的尴尬。
　　"你这孩子，让你直说你就揣糊涂，老爷，我可无法了。"顾夫人还在咄咄逼人。
　　楚陵大方将其攻势转到自己身上："既然若清说不出个所以然，顾夫人就给他点时间吧，朕会让他慢慢明白的。"
　　“皇上说得自然有道理，但他从小就是个榆木脑袋，开窍晚，就怕一开窍就着了坏人的道。”顾夫人为了唯一的儿子已十分霍的出去。
　　“母亲！”顾若清微微不快，更不敢看楚陵的表情，怕他一个震怒就把顾家给掀了。
　　"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没有人逼我，皇上会待我好的，请母亲放心。”
　　说着说着，顾若清的脸越来越红，这话他越回味越觉得像是“出嫁感言”。
　　楚陵的笑意已是满眼都藏不住，接了他的话承诺道：“二老放心，朕会一生一世对他好的。”
　　席间菜已上齐，就算此刻氛围再僵持，但顾夫人也不能让客人不落筷吃饭，尤其这个人还是当朝皇上，权力之巅。
　　“绿箩，来布菜。”
　　“是，夫人。”
　　绿箩是个十分会看眼色的丫鬟，直接走向主位楚陵身旁。
　　先是用公筷架了肉，又用银针探了探无毒才夹到楚陵面前的碟子上。
　　楚陵并没有急着动筷，而是问：“这位就是绿萝姑娘吧？”
　　“正是。”小姑娘低声回答。
　　“上回伺候若清伺候得不错，他回来把你一顿夸。”虽然对着丫鬟讲话，但楚陵的目光直直看向顾若清。
　　顾夫人感到胸口有些发闷，难道上次的事被楚陵知道了？
　　心中突然一阵不安，她试图用言语化解自己的紧张：“皇上，绿萝从小伺候若清长大，感情自然要比别人深厚些。”
　　“既如此。”楚陵思索了一会儿，“那就带回宫中，仍给若清作贴身侍女吧。”
　　看似大方的话语，实则危机四伏。
　　皇宫，是楚陵做主的地方，他若对宫中任何下人不满，即可挑了错处罚出宫去。
　　届时，谁家还会要一个从皇宫里赶出来的犯了错的宫女？
　　是以，绿萝绝望又害怕：“皇上饶命，奴婢身份卑微，不敢奢求进宫贴身伺候的，还请皇上饶恕奴婢。”
　　顾若清看着她的头重重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急道：“这又是何必，皇上还没说个准话呢。”
　　“家奴让皇上见笑了。”顾夫人自诩不畏皇权，没想到府中下人各个被吓破了胆，脸面上也挂不住。
　　楚陵这也算隔山敲虎了，从顾家下人入手，提醒提醒顾家做主子的，不要过于僭越。
　　“起来给你主子布菜去，往后可再不要做些傻事。”
　　他的话如同大赦，绿萝一骨碌地爬起走到顾侯旁为其布菜。
　　顾侯虽然不知之前发生了什么，但好在楚陵没有多家怪罪，略微安下心来。

038.拒之门外

　　皇上在顾家吃了顿家宴的事很快在皇城中不胫而走，朝臣们对于皇上要立顾小侯爷为后的事实越来越深信不疑。
　　若说有什么比这个更震惊朝野的，则是昨夜凌霄军突然鸣兵攻敌一事。
　　战火燃了一夜，漠北军先前就因宣城一战损伤惨重，加上夜里不备被凌霄军打得毫无反抗之力。
　　漠北王传了封信给楚陵，言辞激烈痛斥其不毫无底线的战术非君子所为。
　　楚陵在朝堂上命李事达大声诵读该信件后，只淡淡回了一句：“继续攻，不攻下百里城池怎配叫英勇无敌的凌霄军？”
　　大军压境，凌霄军不负圣望，确确实实地打下了十二座城池。
　　“好！真令人痛快！”
　　楚陵拍着龙案，战意昂然，大有把整个漠北继续吞下的想法。
　　顾若清这些天实则劝解良久，奈何每回劝和都要被这人压着做一回，第二天上朝时腰间酸痛难忍，次数多了也就不敢劝了。
　　“反正你也不听我的，还来找我做甚。”
　　“啪”的一声，顾若清将门关得严严实实，把人堵在了殿外。
　　楚陵碰了一鼻子灰，眸中闪了两团莫名的火，仍然耐着性子哄道：“若清，把门开开好不好，天寒地冻的，你让我睡哪里呀？”
　　“不开，你走吧，皇宫这么大怎会没有你睡觉的地儿？”顾若清生着气坐在床边，听着门外的动静。
　　他不是非要与楚陵闹，实在是昨晚被弄得过了火，哭着求着那人才肯放过，不然也不敢把他拒之门外。
　　楚陵还想再哄一哄，被飞身而下的暗影打断。
　　暗影将一封信呈上，道：“皇上，漠北王派了使臣来求和。”
　　楚陵恢复一惯的严肃样子，将信揉作一团：“召军中正三品以上的入宫商议。”
　　“是，属下立刻去办。”
　　楚陵回头望了眼门缝，近来顾若清骄横脾气见长，自己也不能总惯着他任性，于是狠了狠心从偏殿离开。
　　顾若清等了一会儿发觉门外没有了动静，又担心去开门瞧瞧的话会中了楚陵的诡计，并不动作。
　　殿外只有雪声，好一阵儿都没有人说话。
　　等不住了走上前去将门打开，果然外头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呆呆地望着门外杂乱的脚印，好一会儿才接受楚陵离开的事实。
　　虽然是自己要他走的，但他真走了自己好像又有点难过，心头像是空了一块般。初尝情滋味，涩得百转千回。
　　“他不来寻我，我去寻他便是。”
　　顾若清走入雪中，沁凉寒意扑上脚背，冻得人瑟瑟发抖。
　　还没走两步，全身暗黑色夜行服的暗影突然出现在眼前，只见其恭敬道：“小侯爷，皇上有令，大雪不宜出门，请您回去。”
　　“我走一圈就回来。”顾若清不满，为何在宫里也要被暗影看管。
　　“还请小侯爷不要为难属下。”
　　顾若清从不满已经变得有点生气，那人都走了还要限制着自己，真应了母亲那句话：被人处处拿捏又无能反驳。
　　“今日这门，我硬要出去，识相的就给我让开。”
　　顾若清自小习过点武，会些功夫在身上。是以突然向暗影袭击时，后者并没有反应过来。
　　暗影面中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急忙躲开他后面的招式，又不敢伤着皇上最心爱的人，几招下来落了下风。
　　但暗影不愧是身经百战，即使身上挨了好几下，仍然没有退让一步。
　　“小侯爷，请回去。”
　　自觉无趣的顾若清停下手，身上渗出了点汗，冷风从袖口窜入冻得人一哆嗦。
　　“罢了，若皇上回来，你告诉他我给他留门了。”转身回了殿内，按照说的那样给门留了道缝。
　　但很快，顾若清就后悔起这个决定。
　　床榻上没了楚陵这个大火炉暖被窝，又在雪地与人打斗出了汗，午夜的风争先恐后地从门缝处刮进来，后半夜时他就觉得自己浑身发烫。
　　顾若清赶紧盖紧身上的被子，暗自想着闷一觉就能好，不必大半夜起来惊动众人。
　　按照楚陵那个脾气，不得小题大做一番才肯罢休。
　　“好难受啊。”低低喊了声，迷糊间看到窗户透进一缕亮光，他才沉沉睡了过去。
　　楚陵召开军中正三品以上的将士一直商议到清晨，天蒙蒙亮便直接去了早朝。
　　早朝并没有看到顾若清的身影，那个一向恪尽职守之人居然没有事先告假就直接不来上朝，难道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真是，性子越来越固执娇横了，再纵下去更得爬到自己头上来。
　　楚陵气得想发笑，对于大臣们的奏报也就心不在焉。
　　直到顾侯启奏，他才回过神来。
　　“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准奏。”
　　“漠北不堪攻打，漠北王派了使臣前来朝见，试图缓和关系，请问皇上是否要接见他们？”
　　按照昨晚商议的，楚陵并不会在早朝接见使臣，而是会另外设宴款待他们。
　　“安排他们住在驿站，今晚朕在湖心亭设宴款待，众卿可携家眷共来参宴。”
　　退了朝后，楚陵并没有去到御书房，忍着心头那丝骄傲和不悦，硬是扛到临近晚宴，才打发人去请。
　　“去请小侯爷过来。”他对着李事达道，"再让人备点牛乳，等会儿人来了可以温温身子。"
　　李事达不知皇上为何要把这艰巨的任务交与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去请人。
　　但当其跑到御书房偏殿时，殿内并没有人影，床榻上的被褥是掀开的，应该是刚起身不久。
　　他揪着个丫鬟问道："小侯爷在哪里？皇上有请。"
　　"奴婢不知，只看他出去了。"
　　顾若清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时觉得头重脚轻得厉害，手一摸果然还在烧着。
　　挣扎着起了身，向殿外喊道："碧裳，什么时辰了。"
　　碧裳像是刚忙完，急匆匆跑到殿内：“整个皇宫可就属您最清闲了，这会儿大家都忙着布置晚上的宴会。”
　　“宴会？没听皇上提起过呀。”
　　“今晨刚决定的，皇上晚上会在湖心亭设宴款待使臣，漠北来的使臣。”
　　顾若清让她给自己换了身玄色常服，一经穿上，衬得人肤光胜雪，俊俏十足。
　　"小侯爷应该多穿这样的颜色，好看极了。"碧裳两眼中已冒出了星星。
　　"既然是宴会，朝廷官宦家庭都会参加，我还是不凑这个热闹了，到时候碰到母亲或者熟人未免尴尬。"

039.不知去向

　　打发了碧裳去忙，自己朝着湖心亭相反的方向走去，这会儿暗影应该也在湖心亭附近盯梢，是以自己出门未受到任何阻拦。
　　漫无目的地走，身上好像更烫了，昏昏沉沉地想躺地上睡觉。
　　他不应该出来的，但是看着长街上的下人们忙忙碌碌地扫着积雪，心里头重新有了点活力。
　　盯着地面走路，没注意到人，一不小心整个撞在了人身上。
　　"哪儿来的下人，冒冒失失的，是没长眼睛吗？"
　　那人没等自己道歉，就对着自己破口大骂。
　　长街上的宫人没见过这个场面，不知道双方身份，只知道今日能进宫的都是贵人，所以不敢过来劝解。
　　顾若清晃了几下终于站稳，看清了他的长相，是个粗鄙之人，脸上有道丑陋不堪的疤："这位兄弟，撞到你是我不对，向你赔罪。"
　　"凌霄国的下人果然没规矩，比不得我们漠北，要是奴隶冲撞了主子可是要拉出去绞刑的。"
　　顾若清不知道他说的绞刑是什么意思，但终于知道了他的身份，应该是漠北派来的使臣。
　　本着不想恶化两国关系的原则，他忍了忍，决定还是以礼相待："首先我不是下人，其次刚已向你赔罪，若还有不满，也请担待着。"
　　顾若清冷言冷语时，异常地容易惹人恼怒而不自知。
　　是以那人突然暴怒推了自己一把时，他还一脸不解，好在地上有层雪，摔着也不是很疼。
　　"不是下人又身处后宫，该不会是楚陵的男宠吧！"那人开口大笑，每一声都打在他内心上，"真是个孬种。"
　　顾若清气得脑袋似乎更昏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皇宫中动粗？！"
　　昏昏沉沉的，就是站不起来，只能愤怒地望着他。
　　"八爷，够了，别过火。"
　　一道女声及时制止了那人的笑，原来那使臣身后还跟着一伙人，且各个都奇装异服。
　　八爷闻言立刻恭敬地退到一旁："七公主，是他先冲撞我在先。"
　　"他向你道歉了。"七公主戴着面纱遮住了眼睛，但顾若清觉得这个柔柔弱弱的七公主比那八爷还要深不可测。
　　"这位公子，你没事吧？"
　　顾若清看着她靠近，直觉不想多来往，于是扶着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无妨，看好你们的下人，这里不是漠北。"
　　七公主听他这样说也不恼，反而温柔地笑笑："抱歉了，我会严加看管的。"
　　点了点头 ，顾若清快速离开这个地方。
　　八爷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对着七公主道："为何不让属下狠狠教训他一顿，也好给凌霄国皇帝一个下马威？"
　　"多事！"七公主不悦，"他就是顾小侯爷，得罪了他也就得罪了凌霄皇帝。"
　　"什么，七公主何以见得？"
　　"一身华服，金丝勾边，这金丝绸缎和绣娘手艺得是皇宫里身份极高贵之人才能享有，况且凌霄皇帝把他养得娇贵，这种气质可见是个长期养尊处优之人。"
　　"八爷，最后一次警告你，若你再坏事，我就把你遣回漠北交给王兄处置。"七公主沉声道。
　　"属下不敢。"
　　一伙人按照指示向湖心亭而去，湖心亭建立在一方湖泊中央，只有一条走廊与岸边相连。
　　宫里陆陆续续来了人，都是朝廷重臣携了家眷前来。
　　八爷将手中的斗篷递给七公主，让她好遮住全身不被外人看到，然后在前头引路。
　　"原就听说凌霄人娇惯，出门上个马车都要踩着人凳子，现在一看是有这个可能。"八爷不是很瞧得上这些官眷们的矫揉造作。
　　七公主倒十分不赞成："正是你看不上的这些人，把我们打得连丢十二座城池。"
　　"那只能说明凌霄皇帝是个用心险恶奸诈之人，有本事明着来，等会儿晚宴上您就瞧好吧。"
　　这伙人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进了湖心亭便寻了个下方位置坐了。别人不敢先坐，他们何必受此拘束。
　　楚陵在屏风后早将一切都收入眼中，漠北派来的使臣都打量了个彻底，惟有那个戴着斗篷不露面的人还需要小心应对。
　　但他此刻心思不放在这上面，满心满眼等着李事达去请人来。
　　结果李事达是一个人跑回来的，口中气喘吁吁道："皇上，我找不见人，御书房奴才说是早我一步出去了。"
　　楚陵心中咯噔一下，连忙道："敢快着人去找，今日宫中人杂事多，别被谁欺负了。"
　　等李事达再次走开后，楚陵对着房梁顶使了个眼色。暗影立刻会意一边留下几个人紧盯着漠北来的使臣，一边全打发出去找人。
　　一个暗影飞身到他身旁禀报："皇上，作晚顾小侯爷要出门的，属下将他劝了回去，但可能态度过于强硬。属下罪该万死，找回人后自会领罚。"
　　楚陵是个极聪明冷静之人，打猎者向来会分析猎物的心理和行径。
　　从昨晚自己离开，到刚刚人不知去向，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他昨晚还说了什么？"
　　暗影略微思索，随即道："小侯爷还说，若您回御书房，给您留了门的。"
　　楚陵闭了眼睛，那便是了。自己一夜未归，那人便是等了一夜，此刻肯定觉得伤心找地方散心躲起来了。
　　刚还觉得他脾气被自己纵大了，此刻只觉得这人可爱得紧。
　　那人初尝情滋味，不懂得楚陵爱情中的磕绊也是常事，自己应该做个胸襟更宽广更包容他之人，怎能像个孩童般与他赌气，越活越回去了。
　　"去找找宫中有什么景色佳，又常年无人会去的亭子，他应该躲在哪儿独自赏景了，找到后好言好语劝回来，莫要与他再起冲突。"
　　"是！"
　　耽误了片刻功夫，席间人已差不多到齐，就等着自己进去了。
　　楚陵今日只穿了一身便服，但仍然隐不住身上的冷冽之势，旁人只看一眼便不敢对言。
　　他从屏风后绕到殿内，两边列着的官员与家眷立刻跪拜在地上，口中高呼："参见皇上。"
　　一旁原本坐着的漠北使臣们也站了起来，将右手放于心口，弯腰低头，行了个漠北的拜见礼。
　　"起来吧，今日宴会，各位不用拘谨。"

040.进献

　　楚陵径直坐到主位，环视一周，然后视线缓缓落定。
　　八爷也是头回见到凌霄国皇帝，被他阴鸷的视线扫了一眼，后背顿起一丝凉意。
　　随即又想到自己作为使臣来访，要拿出使臣该有的气魄，壮了壮胆子起身：“漠北使臣参见皇上。”
　　身后几人也纷纷将手置于胸前，行了个漠北的王朝礼。
　　“你就是八爷吧？早就听闻过八爷的威名，果然雄风赫赫。各位免礼吧。”
　　八爷被直接点出名字，惊讶于凌霄皇帝调查过他们的底细，暗道此人极不好对付。
　　楚陵不理会他心中如何想，只装作极好相处的和善模样说话。
　　"几位远道而来，朕应该在早朝就接见你们，但早朝事多，只能安排你们先在驿站住下，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尽管提。"
　　八爷只能道：“不敢不敢，皇上的安排周全详尽得很。”
　　背后七公主戳了下他的背，八爷立马会意。
　　“皇上，使臣此次前来，特地准备了三样宝物，还望皇上笑纳。”
　　既然是来求和的，自然要表现出一番心意。
　　八爷一击手，立刻有人将一方宝盒递于他手上。
　　楚陵表现出很有兴致的样子，点了点头：“来自漠北的宝物，一定新鲜得很。”
　　席间落座的朝臣们也十分好奇，漠北那个荒蛮之地还能有什么宝物？顾不得饮酒用食，注意力都集中在宝盒上。
　　八爷将盒子一打开，淡淡的流光一闪而过，一枚玉石静静躺在绒布上。淡绿色的玉石通透纯净，看着确实是个好物，但也没有稀奇到哪里去。
　　楚陵知道八爷应该还有后话。
　　果然，八爷介绍起玉石功效来：“此玉石出自雪山之巅，凝聚日月霜华，捂在手中竟会自动生热，贴身使用，能有嫩肤养颜奇效。”
　　“还能。”八爷向周围的看了一圈，向主位走了几步，用只有他和楚陵能听到的音量道，“还能养穴，用久了可以增强体魄延年益寿。”
　　楚陵对于面前他说的那些都不置可否，直到听到“养穴”、“延年益寿”，才微微抬起眼皮。
　　这份大礼，确实送到了他的心上。
　　那人入冬以来便大小感冒不断，他有反思过是否是那方面保养不够细致的问题，暂且用在他身上试试。
　　“如此，替朕向漠北王道声谢。”
　　朝李事达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双手虔诚接过，合上宝盒去存放好。
　　官员们虽然没有听到后面的功效，但见楚陵十分满意的神色就知此玉石并不简单。
　　八爷得意一笑，早就听闻凌霄皇帝有这方面的癖好，看他不加掩饰的样子看来不是什么秘密。
　　“皇上喜欢是我们的荣幸。”
　　八爷退到座位上，向身后斗篷中的七公主看了一眼，得到其默认后，开始说起第二件礼物。
　　“这第二件礼物，乃一件兵器。”
　　实则众人早就注意到这些人背后立着的长十尺有余的方箱子，想必就是八爷所说的兵器。
　　八爷走到方箱子旁，弯腰单手提了那个看着有百来斤重的箱子，力气惊人。
　　楚陵则是以不变应万变，但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招。
　　“皇上请看。”八爷打开方箱后站立到一旁，让众人都能看到这件兵器，“此弓是漠北最顶级的锻造师打造而成，干、角、筋、丝、漆制弓六材无不上佳，弓力能射穿几百米外的靶子而不见丝毫滞缓，皇上可派人一试。"
　　漠北的制弓术楚陵早有耳闻，光看那漆黑的弓丝和韧劲十足的弓体，便知这是一把好弓。
　　好处不止此，若能把弓拿来研究仿制一番，凌霄军攻势又能上一个台阶。
　　但漠北真有如此之蠢？
　　"朕有一挚友，他若在便能试出一二，可惜他缺席了，但朕相信你们的制弓技艺，绝不会来唬朕。"
　　言下之意是试都不试便要收下。
　　八爷若真直接答应，也就无法唱后面的戏了。
　　只见其笑道："皇上有所不知，好弓也是要配有缘人的。"
　　"有何说法？"
　　"此弓只有有缘人才能拉得动。"
　　此言一出，众人皆不屑，一张弓罢了 ，让个壮士来拉还能拉不动？
　　八爷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继续道："使臣想了个好主意，若有人能拉动此弓射响百步外的银铃铛，这弓便归他。"
　　此把戏听上去又难一点，又需要力气，又需要准度，众人一时也想不出有谁能做到。
　　席间已有人忍不住发问："若此弓里灌了铅，可知你不是在耍我们？"
　　八爷转身回以一笑，连上的刀疤仿佛都皱到了一块："阁下待会儿看仔细了。"
　　他将弓提了出来，从旁边剪筒中取出一支长箭，搭在弓上未曾瞄准转瞬便射了出去。众人反应过来时，箭已将长廊上悬挂的灯笼射下。
　　看其轻松连贯的招式，不像是耍了花招。
　　倒把湖心亭侍卫吓了一跳，见有人不打招呼便动用兵器，纷纷拔了刀进入殿内将八爷团团围住。
　　八爷对他们的警觉无可奈何："皇上，使臣只想向各位证明一下，这把弓并没有什么问题。"
　　"都退下，不要伤了和气。"
　　侍卫们只听皇上的，见皇上开口便收了刀退下。
　　楚陵看向顾侯所在位置，见他一直沉默不说话，问道："顾侯，军中可有擅长拉弓射箭之人？"
　　顾侯立马起身："回皇上，若说顶会的估计百年难得一遇，容微臣去选几个拿的出手的吧。"
　　"去吧。"
　　楚陵知道这需要一会儿功夫，于是示意人请舞姬来暖场。点了出《踏雪寻梅》十分应景，让众人无不沉浸于其中。
　　突然，其手指一颤，神色显出几分紧张。
　　七公主一直在斗篷中打量凌霄皇帝，见他神色有异，惊讶这世间还有能让他如此紧张之人。
　　楚陵坐在主位，正对着湖岸。刚暗影在远处对他摇了摇头，暗示没有找到小侯爷，心中的焦急便怎么也无法忍住。
　　奈何这宴会脱不开身，不然自己定要亲手去将那不听话之人寻回。
　　"继续找，找不到你们都投湖自尽吧。"楚陵用唇语狠狠威胁了一番，让湖心亭四周的暗影都寒颤了一下。

041.迷路

　　顾侯的动作很快，去了军中一趟立马带回几个身穿铠甲的将士。军中时常有骑射比试，今日挑出来的都是频繁排在前三甲之人。
　　“皇上，且让他们来试下吧。”顾侯对着楚陵道。
　　楚陵回过神，粗略打量了下他们，个个都是强悍有力的壮士。
　　“古有后羿箭射日，现今弯弓射铃铛，有意思。”轻笑声让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得以缓解，“各位就当看个热闹吧。”
　　将士中早有按耐不住的。
　　一个年轻气盛的上前请示：“皇上，属下三骑营领队愿意一试。”
　　得到楚陵许可后，那领队将弓握在手中掂了掂，沉坠的手感让其手腕微微颤抖，果然这并不是一把好控制的弓。
　　廊下已有宫人将铃铛系好，夜色昏暗唯有灯笼的光虚晃着。
　　那领队搭了长箭，挺胸拉弦，强劲的回弹力使其心下一凛。瞄了铃铛良久，一出手便从铃铛旁擦着空气而过。
　　尴尬了几秒，还欲再拉上一弓，被八爷出声阻止。
　　“这位兵爷见笑了，漠北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好弓只得拉上一回就能看出是否有缘。”
　　那领队只得将弓双手递还：“那再让其他将士试试吧。”
　　八爷将弓递给第二个将士，并向楚陵说道：“这把弓在漠北出了名的难驯服，在漠北寻了一圈都未有合适的人。”
　　“若凌霄中也没有能人，那请皇上见谅，在下仍要将其带回去。”
　　此言一出，席间已有不少人表情微变。来进献的礼岂有重新带回去的道理，这不是给人难堪吗？
　　楚陵沉默以对。
　　又有一将士出来将弓接过，将长箭搭在其上快速出手。此次长箭从铃铛上方扫过，箭羽轻轻扫过系铃铛的绳，带动铃铛轻晃了下。
　　铃铛未见响声，众人心底轻叹，看来今日他们的运气都差了一点。
　　八爷脸上愈发得意，这弓难就难在射偏一点就发挥不出全部的威力，唯有人弓合一，别说铃铛，城墙都能射穿。
　　“还有要试的吗？”
　　几个官宦家中的子弟，平日有练过箭术的气不过纷纷向皇上奏请一试，楚陵也只管让他们试。
　　过了半刻，长廊上的铃铛仍静静垂挂，一地的箭羽没有一根是正中目标的。
　　这边僵持不下，那边顾若清已经绕了皇宫走了大半圈。
　　一个非常窘迫现实的问题摆在他眼前，他迷路了！虽然知道自己是从什么路绕过来的，但每次想往回走的时候都走不回原来的地方。
　　偏偏他自尊心强，拉不下脸来跟宫人问路，只能冻得缩着个身子停会儿歇会儿。
　　兜兜转转，竟是越走人越稀少，隐隐约约还有丝竹声入耳。
　　眼前正是一片灌木丛，声音是从对面传来，穿过去说不定能解决眼下的困境。
　　还未走两步，突然绊到了什么硬物，差点没跌倒，好在被人扶了一把方能站稳。
　　“小侯爷？”
　　顾若清站定后才看清扶自己的是暗影，刚他正在灌木丛中盯梢。
　　暗影虽然遮着面，但他还是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大喜。
　　“来人，找着了，快给皇上送去。”
　　喊话间，已有三四个同样打扮的落于他身旁。
　　顾若清头回看到这么多暗影，有点反应不过来。而且这些人为何要如此激动地看着自己？
　　“是皇上出了什么事吗？”
　　一个暗影回道：“皇上是遇到了点麻烦，但如果找不着你，我们的麻烦可就更大了。”
　　“多什么嘴，赶紧带皇上那儿去。”另一个看起来像是暗影头头的呵斥道。
　　几人前后左右围着他，到了岸边为了不引起湖心亭里宾客的注意，两个暗影带着他直接飞到了亭中屏风后。
　　吹了风，顾若清觉得脸更热了，看着屏风前背对他而坐的男人心头莫名泛酸。
　　楚陵早已注意到动静，沉着脸走到屏风后，一看到人凶凶地凝了他一眼：“跑哪儿去了，这么不乖。”
　　顾若清本就委屈，听他还凶自己更是忍不住，眸间聚了眼泪，再多说两句便要掉下来的样子。
　　楚陵一看他这个样子，哪还有心思质问，立马拉到怀里贴着他的额头柔声轻哄。
　　“迷路了。”顾若清抽着鼻子道
　　“？”
　　“本来想去赏个景，然后迷路了。”
　　楚陵知道他在跟自己解释，刚想多问两句，然后发觉了一丝不对劲。
　　贴着自己的人体温异常的高。
　　“发烧了？”
　　“好像是的。”
　　顾若清不敢隐瞒，十分害怕楚陵斥责自己：“昨晚没注意给你留了门，结果夜里风越吹越大，我盖紧了被子都防不住。”
　　一番话，暗示他发烧都是因为给人留门。
　　楚陵也在暗怪自己没把人看顾好，拉着他就要走。
　　“诶等下，他们怎么办？”
　　顾若清指着席间的人，隔了道屏风看不清，只知道在比试箭术。
　　“暗影说你遇到了点麻烦，是因为漠北使臣吗？他们看上去极不好惹的样子。”
　　顾若清刚就在宫里吃了他们的亏，是以非常担心楚陵的境遇。
　　“没什么，带了把弓，说是谁用它射中铃铛就把弓送给谁。一把弓罢了，真把自己当个角色。”楚陵极其不屑道。
　　“很难吗？”
　　“谁知道弓上作了什么手脚，个个都射偏，管他们呢，喊太医给你看病要紧。”楚陵十分无所谓最后的结果。
　　顾若清却听出了一丝厉害关系，若凌霄人无法用弓射中铃铛，传回去岂不给漠北耻笑？
　　不顾阻拦，顾若清固执地走到屏风前，颇有气势道：“让在下试试吧。”
　　众人刚没有注意到屏风那边，一听只以为是哪家公子哥想来碰碰壁，倒是八爷率先看清了来人。
　　“这位就是顾小侯爷吧，刚在别处多有得罪，还望多多担待。”
　　八爷这一说，所有人立马转头看向他，暗暗奇怪这两人什么时候结下的梁子。
　　顾若清客客气气回了礼：“刚你不知我身份，言语上对我不多客气很正常。怎么现在我一出现你就能准确道出我姓名职位？可见我凌霄的防备不强，处处都是你们的眼线。”
　　八爷吃了瘪，脸色极为难看。
　　“在下只是，听闻罢了。”
　　楚陵跟着从屏风后出来，听到两人已是打过照面，那个八爷可能还惹到了他，心中怒极，面上却装得愈加镇定。
　　“眼线这事正常，朕在漠北安插的眼线又何止一条，你来我往而已，若清不用生气。”

042.酸涩

　　两人的一唱一和，让漠北来的几位极为尴尬，偏偏事端是他们惹起来的，又只能忍着任楚陵嘲讽。
　　好在他们能从这把弓上作点文章找回颜面。
　　八爷权当作听不懂话：“顾小侯爷既然想试，就来试下吧。”
　　心里却极想看好戏，他都只能射中灯笼大的物体，这看起来弱不经风被自己一推就倒的小侯爷还能射中铃铛不成？
　　“小侯爷请。”
　　顾若清接过弓，确实比他之前把玩过的任何一把弓都要沉上许多。寻常人用蛮力控制必然发挥不出全部的力量，越是重型弓越要使用巧劲。
　　且瞄准目标时，更要做到心手合一，任何一把弓都是这个道理。
　　只见其取下一支羽箭，端直了箭尾，搭上弓弦，箭发如飞驰雷电，顷刻间铃铛尽数粉碎。
　　不偏不倚，正中目标。
　　众人只听“砰”的一声，长廊上哪儿还有铃铛的影子，唯有散落了一地的碎片证明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这不可能。”八爷震惊叫嚣道，“一定是铃铛上动了手脚，这把弓怎会是你这样一个瘦弱之人能驾驭的？”
　　“莫要以貌取人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道理想必不用朕多说吧？”
　　楚陵已有发怒的征兆，先前不管他怎么挑衅都未曾放心上，只是如果他敢质疑自己的宝贝，那他一万个不答应。
　　过天星似箭，吐魂月入弓。刚那人拉弓射箭时，端的是一个气派，现下怎么也不愿让他再在人前显露。
　　“小侯爷，可以了。”楚陵温温柔柔地喊了声，勾魂似的将那人的注意力勾回来。
　　顾若清也觉得差不多了，端着弓坐到主位旁，不用说那里肯定是楚陵为他准备的席位。
　　八爷急道：“等下，这弓？”
　　顾若清回头，清清冷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在下已经按照八爷说的射中铃铛了，它是我的了。”
　　骄傲地说出这几个字，算是为凌霄挽回了点颜面。
　　席间大臣们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好在有小侯爷深藏不露的箭术给他们解围，若真让漠北把弓拿了回去才叫丢人。
　　“小侯爷的箭术真是一绝，让在下无地自容。”军中来的几个将士自己试过后知道这有多难，无不衷心佩服。
　　“是啊，若能在军中得到小侯爷的指导，那咱定能受益颇多。”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快把某人的尾巴都夸得翘到天上去。
　　楚陵却只想赶快结束这场宴席，把那个生着病还要出风头之人好好按在怀里疼爱一番。
　　顾若清看他瞅着自己的双眸已是快要冒火，轻咳一声别过脸去，对着几位将士道：“若各位不嫌弃，在下定来军中跟各位切磋切磋。”
　　好家伙，当着楚陵的面，给自己谋了份差事。
　　偏偏楚陵不忍在人前驳他面子，只能将矛头转向八爷：“前两份礼皆已收下，漠北王的意思朕知道，可就凭这两份礼就想让朕鸣金收兵，未免有点可笑。”
　　“眼下凌霄军的兵器上都饮了血，要想就这么收回鞘中，将士们的一腔热血可都要扑了空。”
　　八爷心知他不好对付，原想凌霄皇帝能微微松个口，让他们漠北得以喘息的机会，现在看来就是妄想。
　　“皇上，漠北人都是极有血性的，您不要欺人太甚。难道灭了我们您就不怕报应吗？”
　　“住嘴。”
　　一道厉喝声强行打住八爷的话，众人看向发声处，竟是斗篷中人。遮着脸看不清人，从声音只能分辨出是个女的。
　　八爷忿忿闭了嘴，退居到一旁，心中似乎仍有不甘。
　　斗篷中人上前道：“八爷向来口无遮拦，在下替他向皇上赔罪。”
　　“你什么身份，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之人，又能来替他赔罪？”楚陵不屑极了。
　　那人身上的斗篷抖了两下，突然被她一把拿开，一个美丽得不可方物的女子缓缓抬起头来。
　　“在下是漠北七公主莫瑶，此行特地前来向凌霄皇帝诚意求和。”
　　席间大臣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只知道这小公主备受宠爱，不敢相信漠北王狠心派了她来。
　　楚陵似乎早就知道，并不像其他人那般惊讶：“男人间的战事，漠北王居然派了女儿家来，以为这样能求得朕心软？劝你还是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莫瑶不以为意，道：“不是求，是换。”
　　“我来当漠北质子，换两国战事平息，还请皇上不要再继续攻打漠北，善待那十二座城池中的百姓。”
　　“头回听说公主当质子的，朕怎知你是否是漠北王的一颗弃子。若朕令凌霄军回朝，漠北反咬一口，朕杀了你也于事无补。”楚陵虽笑着回答，眼中却一片冰冷。
　　漠北王打得一手好算盘，想让他强行收下这第三份大礼，也要看他乐不乐意。
　　“朕最后劝你一回，当质子，你还不够格。”
　　顾若清细细打量着这名自称为“七公主”的女子，此人年岁在自己之下，却有勇气来当质子，也许该赞她一声年少无畏。
　　想起自己的境遇跟她无二，一开始也是入宫作顾家的“质子”，不由生出一分同情。
　　之后莫瑶不管再说什么，楚陵似乎都十分听不进去，只是叫人打道回府。
　　顾若清在国事上不敢提出自己多余的见解，怕影响了楚陵的判断，于是只能默不作声。
　　“朕乏了，各位若想继续赏雪喝酒就留下，不然就自行离开吧。”楚陵起身，拉着一旁的顾若清就要走。
　　莫瑶当即喊道：“若再加上十二座城池呢。”
　　顾若清能感受到拉着他的人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楚陵显然再度对她的话感兴趣。
　　“漠北愿割让十二座城池，加上吾作质子，换两国十年和平。”
　　楚陵沉声道：“你说的话是否真的算数也未可知，若真有此诚意，让漠北王送割城协议来。”
　　顾若清被拉着离开，经过李事达旁时，他还是能听到楚陵的轻声吩咐。
　　“给她安排个住处。”
　　顾若清心中一紧，有种莫名的酸涩在胸前涌动，好像自己也是先被楚陵安排在后宫住下，而后又有了那些暧昧之事。

上架感言（搓手手）

　　文文至此，终于能上架啦！撒花！
　　感恩大家的一路支持，每个评论留言吐槽还有各种票票打赏我都有看，给了我码文莫大的动力。
　　书耽的读者真的超级可爱！给你们比心。
　　接下来说点正经的：
　　关于剧情，主cp的感情线会随着炮灰公主的出现而起涟漪，且看咱楚陵如何力挽狂澜将受推上男后之位。
　　关于受受，情窦初开的年纪遇上了攻势十足的爱人，不管是君臣身份还是多年礼教，都让他很难看清自己，咱给他多点时间和耐心吧。
　　关于番外，副cp楚衍和阿年的故事会以番外的形式不定期掉落，大家可以期待下。
　　后期还有一对隐藏cp，就不多透露啦，喜欢文文的人继续往下看吧。
　　上架后，文文一章的长度在三千左右，全文篇幅不会太长。大家可以蹲红包来椒ⒸⒶⓇⒶⓜⒺⓁ樘看，我会努力码字的。
　　感谢每个点进来看看的小可爱，遗憾也许会有人离开，愿热爱而不辜负吧。

043.借花献福

　　大雪后的路更湿滑难走，又是深夜月光映着地面，照出一个又一个坑洼。
　　"呀。"顾若清一脚踩在了块石头上，身子也往旁边倒去。
　　放任自己摔下去，如果能砸进雪里清醒清醒更好，省得总浸在无谓的情绪里出不来。
　　楚陵很快作出反应，手一捞就将人带回自己怀中，发狠盯着他已是有点生气："若清，想想后果再顽皮。"
　　顾若清席间喝了点果子酒，借着点醉意肆意一笑："不要总这么严肃，我只是同你开个玩笑。"
　　因为身高不够，只能费力地仰头望着他，微红的双颊倒是给这清冷的外表添了丝妩媚。
　　摔倒的一瞬间，其实他能立即站稳，但他更想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接住，好像这样就能知道自己是否被在意一样。
　　很幼稚的想法，但他控制不住。
　　楚陵知道他孩子心性，也不好在冷风中教训人，只硬了口气问："你要自己好好走路，还是我帮你？"
　　今天的顾若清格外大胆，月色下笑得越发灿烂："你含#哥#兒#整#理#帮我啊，是给我这双腿上个发条还是拄个拐杖？”
　　“诶等下！你要干嘛！"
　　不意外地，自己被一把扛了起来。挣扎了一会儿，被某人威胁似的拍了下屁股，立即又老实了下来。
　　楚陵卡着他的膝盖窝，任其趴在自己肩上，大跨步地朝御书房走去。
　　"放我下来吧，胃顶得有点难受。"到了床榻前，顾若清闷闷开口，准备先卖个惨等人冷静冷静。
　　楚陵不敢大意，轻轻把他放下后火也灭了大半，抱歉地帮他揉了揉胃：“知道难受了？坐会儿我喊太医。”
　　“别去，一会儿就好了。”
　　楚陵叹了口气，喝醉的小家伙好像对自己越发依恋：“我让宫人去，你还烧着呢。”
　　吩咐了腿脚最麻利的太监去请，自己则是帮他把湿了的鞋袜和外衫都脱下。
　　“里衣也脱。”顾若清凑上去亲了下他的眼睛鼓励道。
　　楚陵眼中复燃起星火，扣住他的头侵覆在唇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发泄般地咬了一口，伸手松开系他在腰间的最后一缕防线。拉开点距离看着他，甚至是审视他，就跟看着自己的猎物一点一点步入陷阱般耐心谨慎。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白过芙蓉花的肤色，突然看到他腰间有一处瘀伤，楚陵翻扣住他的一侧手，问：“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顾若清陷入情欲中，被问的一懵：“我有什么事需要瞒着你？就算有，难道我不能有自己的一点隐私？凭什么全部都要告诉你知道？”
　　一连三串反问落入某人耳里，更像是不知反思的顶撞。
　　一个日日在自己眼皮下毫发无损的人，突然多了这么大一块瘀伤，不问清楚是不可能的。联想到席间他跟八爷的对话，更觉得不对劲。
　　楚陵只当他嘴硬，道：“忘了的话，我帮你回忆回忆。”
　　倾身将其压住，细细地磨了许久，直到身下之人哭得梨花带雨模样，才给予满足。
　　"想起来了吗？"
　　"唔，什么呀。"
　　楚陵心一狠，再度用力，直教人被折腾得欲仙欲死。
　　…
　　殿外早已请来了太医。
　　今晚当值的正是孟太医，突然被御前太监请说要给小侯爷看病，于是拿了药箱火急火燎地赶来。
　　这一到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的细碎哭泣声，当即羞红了老脸，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请他来的太监只好道：“孟太医，劳烦您在此等候，听这动静还要一会儿。”
　　孟太医回道：“诶，微臣等皇上传唤就是。”
　　太监细心地搬来了暖炉，让他不至于被冻到手脚。
　　好一会儿，里面的动静才停下，模糊地听到皇上问了几句什么，另一个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太医来了吗？”
　　里面传来皇上的问话，孟太医立即答道：“回皇上，微臣已恭候多时。”
　　“进来吧。”
　　楚陵套了外套，泰然自若地坐在一旁。床榻上拱了一团被子，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拍了拍被子：“若清，伸个手给太医把脉。”
　　顾若清已羞涩得无地自容，此刻的他全身上下都是光溜溜的，一伸手上面的红痕全被都会被看到。
　　但闷声不说话，一会儿肯定又要被楚陵管教，只能有礼道：“这位太医，我只是小感风寒，开个药方来喝便是。”
　　孟太医跪在不远处，为难道："小侯爷有所不知，风寒也有不同的症状，比如头疼脑热，或是鼻塞流涕的，微臣需得对症开药方才是。"
　　见被褥迟迟没有动静，楚陵无奈横插一言："你开个最苦的药方来，我让他喝下就知道老实了。"
　　随即给孟太医使了个眼色，孟太医心领神会："这最苦的一味药当属黄连，有道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药是好药，微臣立马开来。"
　　顾若清在被褥中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知这其中可能有诈，但更害怕楚陵会真的这么干，只好伸出手腕露在外面。
　　"请太医搭脉。"
　　"诶好。"孟太医本就是诈降，见他配合也不忍再端着，立即上前为其细心把脉。
　　伸出的手腕上确实一道又一道的痕迹，可好在没有一处是破皮的，可见皇上对其用情至深。
　　不敢将眼神乱瞟，一番过后，孟太医将药方呈给楚陵，口中宽慰道："确实是风寒，微臣开了个温补的药，喝个三日后就会好转。"
　　楚陵慎重收了药方，端起手边一个精致的宝盒："这么晚辛苦太医，但我这儿还有一事劳烦。"
　　"任凭皇上吩咐。"
　　两人说着，走向了外间。楚陵回身将门关个严实，丝毫风都透不进去。
　　孟太医见此动作，心知这必是一件需得瞒着里面那位爷的事，心中也不敢怠慢。
　　楚陵将宝盒打开，露出其中的玉石："这是漠北进献的宝物，说是有调养身体的奇效，你仔细看看，是否真像说的那样神奇。"
　　孟太医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光看玉石外形便心中了然："皇上，古书上确有这一记载，玉石本就有温润滋养之效，特殊产地的玉石更能作用翻倍，此玉石稀少，所以皇上不大听闻。"
　　"原来如此，不过玉石用久了效果总会减弱。孟太医久研秘术，可否研制出一个药方，将玉石浸于其中，保其长久的药性？"
　　此言听上去像是种为难，但对于涉猎过奇书的孟太医来说并不在话下。
　　孟太医当即应下，并承诺三日后就能给皇上满意的答复。
　　顾若清趁着两人出去，终于缓了一口气，心中一直在想着自己到底有何事瞒了他。
　　想到楚陵是看到自己腰间时，才变得不对劲的，他往腰上摸了摸，并没有发觉什么异常，于是试着往下按了下。
　　"嘶。"好痛！
　　痛得他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由此倒是想起来发生了什么，这个瘀伤应该是八爷推了自己一把后，摔在地上所致。
　　顾若清气极，既然想知道瘀伤的原因为何不跟他明着说，偏要一遍遍地让他自己想，他能想出个花儿来！
　　待明了后，听到殿内响起脚步声，他翻开蒙着的被子，怒瞪着那人："我没有事瞒着你，我只是忘了！"
　　"被人欺负了不说，当然该罚。"
　　楚陵实则也是猜到事情始末，但他更想听他说说细节："那个八爷对你动手了？"
　　顾若清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同为男子，被人推了一把就倒在地上，说出来自尊心受损。
　　"别问了，没什么的。"
　　楚陵看他不高兴，也就闭嘴了，反正有的是法子知道，今晚他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要办。
　　从下方微微掀开了盖着他的被子，对着他的眼眸解释道："我要借花献福送你样礼物，你不要拒绝我的好意。"
　　既然是好意，顾若清也就随他了，就是那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令他非常想逃。
　　不安地动了动脚，立刻被他抓住了脚踝。
　　"别动，我怕伤着你。"
　　随后，顾若清感到有一个微凉的物体，吓得他混身一激灵，又怕自己伸腿会踢到那人，只能忍着不适。
　　"好了没啊。"
　　"再忍下，别急。"
　　楚陵非常小心翼翼，待弄好后才隔着被褥安慰下受惊之人："好乖的，果然一动不动，不怕我害你？"
　　顾若清能感受到异物感，但很快那处冰冷便变得温热，直到小腹处都是一团暖气才觉出此物的神奇。
　　"这是什么法子，感觉风寒带来的发虚感都减弱了几分，当真是神奇。"
　　楚陵听他这样说才真正放下心来，啄了下他的唇："好东西，应该是以前西域的人想出来的以玉养人的法子，传过来后多少流失了一点。此次漠北不知从哪儿得来的，被当作献礼送来。"
　　顾若清觉得身上暖洋洋的，很快就有困意袭来："好像困了，不如我们睡吧，你不要再让我一个人睡这了。"
　　说着，这人鼻下浅浅的呼吸声传来，睡得极快。
　　楚陵再不敢将他丢下，给他调了个舒服的姿势才抱着他一起入睡。

044.硬骨头

　　暗影作为皇上身边最得力强大的暗报组织，自然也有着自己的一套规章制度，稍有违反，轻则鞭笞，重则小命不保。
　　按照分工，一组负责皇上的近身守卫，二组三组各负责情报收集和暗杀任务。
　　一组的任务执行一直都很妥当，从未出现过什么纰漏。直到宫里住进了“小侯爷”，情况变得复杂了起来。
　　楚陵下达的对小侯爷的守卫命令是：不可跟的过紧以免引起反感，亦不可布防过疏以免将人跟丢。
　　一组老大头疼得提了根鞭子，对着跪在雪地中的人道："卫七，我让你别跟太紧可没让你直接把人给跟丢啊。"
　　卫七挺直了身子："卫老大，是卫七的疏忽，卫七愿意接受任何处置。"
　　他一直是个很谨慎的人，那天见有人在御书房墙根处鬼鬼祟祟，于是上前查探情况。这一个没盯紧，小侯爷便跑了出去，等他回头去寻时，哪儿还有人影。
　　当下，他就知道自己闯祸了。
　　卫老大早就将前前后后问过仔细，只是道："那不过是个倒夜香的宫女，就算真是行迹可疑之人，你更应该跟小侯爷寸步不离！"
　　卫七脱下身上的衣袍，雪中露出上半身劲实的肌肉："卫七明白，心甘情愿领这一顿罚。"
　　卫老大捏的是钢鞭，影内罚人从不用那些细软的鞭子教人看笑话，只用一鞭便是皮开肉绽的效果最好。
　　狠了狠心，对着那人的背直接挥鞭而去。
　　卫七闷哼一声，快速稳住身子，这鞭子果然比他想象中更难忍受。
　　不待调整，接着又是下一鞭，每一鞭的间隔时间都不会太长。十鞭过后他的背上已是惨不忍睹，血从破口处一滴一滴往外渗。
　　"若是皇上亲自动手，就不会只是这个程度。"卫老大收了鞭子，其实他还是放了水的，每一鞭都避开了重要经脉，"去向皇上谢罪吧。"
　　"是。"
　　卫七拖着沉重的身体向御书房走去，滴下的血落在身后的脚印中。
　　他应该感谢老大的好意，若不如此，自己一定会被皇上革去暗影一职。他们本就活在 黑暗中，如果没了这个身份，何处才有安身之所。
　　正值五更，卫七再度跪于偏殿前，不发一声。
　　楚陵穿戴整齐，用手探了探顾若清额上的温度："好点了，早朝的假我帮你告，一会儿自己用个早膳，我会让碧裳督促你。"
　　"你不跟我一起吃？"
　　顾若清已是躺不住，听他又不让自己出门的意思，起身表示抗议。
　　楚陵给他套了外套，耐心道："再养养，彻底好起来才行。"
　　不容置疑地，向门外走去。一出门就看到院中之人，毫无血色却跪得坚毅。
　　看他的样子，已是被影内规矩惩罚过，也好，省得再自己出手敲打。这次人只是丢在宫中，若去了外面还这么不小心看人的话，他真的会考虑将这些人的脖子拧下。
　　"跪到别处去，有人看到会觉得血腥。"
　　卫七点了点头，刚想飞身到一个冷僻之地，一道声音制止了他的动作。
　　"谁在外面跪着？"
　　顾若清蹬着小步子跑到门口，许是没见过这么惨烈地鞭伤，"呀"地喊了一声。
　　楚陵再想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也来不及："出来干嘛，暗影犯了点错误，不罚不长记性的。"
　　顾若清不是很赞同，尤其是看到那人已经被打得像是去了半条命般："若他犯的错与我有关，那我也有说话的权力。我看他已经被罚过了，如果继续跪着不去疗伤的话，伤口一定会恶化。"
　　卫七倒是没想过小侯爷会替他说话："卫七谢小侯爷说情，这点小伤其实并不碍事。"
　　顾若清只当他受人压迫已久，连真话也不会说了："你要是听我的去治伤，以后我去哪儿就让你跟哪儿。你要是听皇上的还去跪着，以后都不用来负责我的守卫。"
　　一番话实则是说给楚陵的，其中的好坏楚陵不会听不明白。
　　"好，他随你处置。"
　　楚陵很满意这个条件，如果顾若清心甘情愿被他的人看着的话，就不用费尽唇舌和心思，他甚至会感谢卫七的这次失误。
　　卫七愣愣的，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反应过来时，皇上已经去了早朝，自己则是被小侯爷拉着到内殿。
　　背对着小侯爷坐着，看他拿着一瓶应该是非常金贵的药瓶就要往伤口上涂："小侯爷，属下不配用这等好药的。"
　　"用药只看受伤程度，我倒是第一次听说看人身份的，你有这样的思想十分不对劲。"
　　反正这种药他看楚陵藏了一个柜子，备着给他用还不如给有需要的人用。
　　卫七眼眶热热的，对这个原只觉得娇贵的小侯爷更产生了几分诚服，急忙转过头去拭去快要掉落的眼泪。
　　"小侯爷的大恩，卫七铭记在心，余生定会誓死护着您。"
　　顾若清帮他将伤口都细细上了药，把没用完的药塞他手中："千万别说生死这种蠢话，等你遇到真的想拼死护着的人你就后悔吧。"
　　卫七心里默默摇了摇头，此生给他温暖的人太少，他一定会恪尽职守不让面前之人身陷任何险境。
　　楚陵下了朝，心中一直记挂着一件事，有一笔账他要好好跟人算一算。
　　"暗一，把八爷给我绑来。"
　　暗一乃负责暗杀的老大，三组中心最狠手法最干净的一个，是以深得楚陵重用。
　　得到命令后，暗一只应了声"是"，转身就去执行命令。
　　楚陵坐于空无一人的垂拱殿中，这里是他平日接见使臣之地。想起那伙人刚入皇城时自己就得到过暗报，为何此次突然进宫求和，背后的原因有待深究。
　　他不信野心勃勃的漠北王会有俯首称臣的觉悟，如果不是缓兵之计，就是另有所图，到底这些人打了什么算盘，楚陵暂时还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这个入宫为质的莫瑶，绝不能让他对顾若清产生丝毫威胁！
　　不多时，暗一扛了一个麻袋回来，麻袋中不断有人在挣扎，发出喊叫。
　　"松开吧，凌霄没有这样对待使臣的道理。"
　　八爷听到声音后突然安静下来，暗一解了麻袋让他能得以解脱。看清面前之人后，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是你们，你们凭什么把我绑来，两国相交不斩来使，凌霄没有这个礼数吗？"
　　楚陵也_娇caramel堂_不恼，静静等他说完，眼中的狠戾一闪而过："昨夜宴会，凌霄已经以礼相待过，传出去世人也不会有什么诟病。"
　　"反倒是你们，带着目的前来求和，当真以为朕傻会上了你们的当！"
　　八爷被他的质问唬住，急忙稳住情绪，心虚道："什么目的，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两国能不打仗。我们连公主都送来了，还嫌诚意不够吗？"
　　"不承认？"
　　楚陵对着暗一使了个眼色，然后翻开手边的书籍遮挡视线。暗一的手法实在太过于血腥，连他都不忍直视。
　　接着，殿内便传来惨绝人寰的叫声。
　　"啊，你要干嘛？"
　　"我可是使臣啊！"
　　"啊！！去你的，都是七公主想出来的，找我干嘛！"
　　……
　　足足过了半柱香，暗一见该吐露的都吐干净了，于是收回沾满血污的小刀："皇上，他没有隐瞒的了。"
　　楚陵的注意力再度回到殿内："功力退步了，这次用的时间比之前都久。"
　　暗一惭愧："回皇上，八爷也算是个硬骨头了。"
　　"卸他一条腿，送回漠北，算是朕给漠北王的回礼。"撇下一句话，楚陵转身出了垂拱殿。
　　暗一对着已是一滩肉泥般的人暗暗发愁，再卸一条腿此人怕是要彻底归西了，皇上真的在考验他的手法！
　　那边卫七被小侯爷勒令回去躺着养伤后，御书房里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顾若清盯着面前盛装之人迟迟没有说话，一来不知道说什么，二来说了也是尴尬，只能让对方先开这个口。
　　莫瑶则暗暗打量着这个长得谪仙般的男子，对他的定力感到吃惊：“小侯爷安好。”
　　按照凌霄的规矩，盈盈福了下身子。
　　顾若清见她礼都拜了，如果还端着架子未免伤了和气，于是走到桌前到了一杯茶。
　　“来者是客，且喝杯茶吧。”
　　莫瑶端着茶水，闻了下有股淡淡的腊梅清香，不由心旷神怡。
　　“皇上对小侯爷果真是极好，这茶像是用腊梅上的雪水所泡，可见其周到细致。”
　　顾若清不太擅长与人打交道，更对闺阁间的话题无感，只淡淡回了个“嗯”。
　　“我来，是有件事想向皇上道谢，他既不在，还请小侯爷代为转达。”莫瑶也不受打击，尽管说自己的。
　　“皇上为我择的住处极好，名字也很有意境叫栖暖阁，比我之前在漠北的公主府都要气派上一倍。”
　　“我虽然是质子，皇上竟然从不看轻，还给予这么好的礼待，真令人刮目相看。”
　　“请小侯爷一定要将我的谢意带到，异国他乡的，也就这点能指望。”
　　顾若清听完她的“有感而发”，表面风淡云轻，实则极想逃离这个地方：“知道了，还有其它事吗？”
　　莫瑶立刻拿出手中的玉佩：“这是我从漠北带来的玉佩，也请小侯爷能帮我转送给皇上。”
　　顾若清略微思索，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上面果然雕着腾龙图案，竟然是有备而来。
　　女子送玉佩，表达的情谊不用说也能明了。
　　他将玉佩看了又看，最终无奈答应。
　　“我只帮你这一回儿，下次你自己去送吧。”

045.无力感

　　玉佩被置于案上，流苏垂下丝丝绕绕，顾若清的心也像是打了结。
　　现在他能体会到莫瑶的来意了，早不来晚不来，偏要趁人不在才来。若是有意为之，那便是种宣战。
　　可他又在干嘛呢，陷入儿女情长中，为一个男子争风吃醋，可笑之至。
　　不过是枚身外之物，竟能让他纠结至此，还不如去战场上杀敌来得快意恩仇。
　　想通之后，便再没有看那玉佩一眼。
　　晚间楚陵带着风霜回来，进门就看到那人正在烛光下看话本。
　　“我早就说过可以将话本先生请进宫来为你写册子，你偏要我一本一本去寻。”
　　他亲昵地抱住那人后腰，在脖间嗅了一口：“你是想要累死为夫吗？”
　　顾若清倏地红了双耳，心里为他的口不择言默默画了个叉。
　　他们再亲密，应该也够不上什么夫不夫的，于是当作没听到只专注于册子。
　　但某人却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明知故问道：“看什么呢，耳朵这么红，莫不是背着我在看些害臊的？那我可要没收。”
　　“越说越不着边际了。”顾若清瞪他一眼，“话本先生活于市井，若进了宫便再难写出这样生动的故事情节。我劝你啊不要中意什么，就一股脑地都收进宫来。”
　　“我什么时候这样做了，只有你有这个待遇。”楚陵不满他的冤枉，伸手想在他身上讨回来。
　　顾若清很想脱口而出说那七公主就被收进宫一事，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总之他的册子是看不下去了，受不住身边有人闹，只能放在床头改日再看。
　　“先别闹，案上放了样东西你去瞧瞧。”
　　楚陵实则一进来就看见了：“瞧见了，你送我的？”
　　走到案边拿起玉佩摩挲了下，质地温润，但雕工不像是宫中有的。
　　“不是，这御书房多了什么东西一定得是我送的？”
　　顾若清很想走上前去拍掉他手中的玉佩，随即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鄙夷。
　　“那漠北公主送来的。”
　　楚陵文言，目光一凛，沉着声问：“她来找过你？”
　　顾若清对他突然的严肃不明所以，只是点了个头：“她来向你道谢，恰好你人不在，只能让我代为转达。”
　　楚陵沉思了一会儿，刚想教训两句让他日后要提防此人，又对他漫不经心的态度感到失望。
　　“女子送玉佩是为了表达情意的。”提点了一句，继续道：“她送我玉佩，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顾若清早已就此说服过自己，他是个男子，很不该对这些小女孩的心思起波澜。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连自己也会不耻。
　　“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送玉佩讨好宫中的强势者，以此寻得一方庇护罢了，我需要说什么吗？”
　　楚陵被他的反问气得一笑，深深的无力感让他只能放下玉佩再度坐回床塌。
　　如果，玉佩是他的心上人送的就好了。
　　他虽为君王，又是将人强行掳回来的，但心底也是对对方存了斯期盼，盼着这人能回应自己的心意。
　　但对方无动于衷的模样，真是可恶至极，偏偏又不忍心过于苛责。
　　殿内的烛火扑闪了下，好像也在抗议不断钻进来的冷风。
　　过了很久才道：“为着你的无话可说，很该把你也扔出去孤苦无依一下，但最后肯定是我不舍地抱回来，所以算了，算我放过你。”
　　楚陵拉着他躺倒在自己的怀里，帮他将发丝挽到耳后，封了那张凉薄无情的小嘴，好像这样再不会有伤人话从中吐出。
　　顾若清“唔唔”乱叫，很快被他强有力的双臂困住，只能被迫接受这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吻。
　　但他的心思还是飘远了，眼前之人不为玉佩所动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也许那个七公主所言不实。
　　什么栖暖阁，什么不看轻，说不定是李事达自己定的，而楚陵从头到尾没有管过这些事，明日他定要去问清楚。
　ོ寒@鸽@尔@争@狸　——
　　卫七回了自己在皇宫外的院子，今日因他的伤势，卫老大特意准了他不用当值。
　　院子被拾掇得很干净，木屋内放了瓶折下的梅花，插在白瓷瓶上给满屋带来一丝亮丽。
　　躺在床上，他不禁为白天的重重提起而轻轻放下感到松了口气，如果不是小侯爷出面，自己一定还不知在哪里跪着无人问津呢。
　　木屋外响起“咔嚓咔嚓”的踩雪声，卫七警觉地摸到长剑，这三更半夜的谁会来找他呢？
　　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半遮着面的人从门后缓缓走进来，黑色的靴子带着未化的雪霜踩在地上，布满阴霾之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准确地说是，盯着他的背。
　　“暗一，你怎么来了。”卫七看到来人松了剑柄，再度趴回床上。
　　暗一沉默，只将自己的剑也也在床头，与另一把交叉重叠。
　　卫七转头费力地与他对视：“你随意点，我懒得起身给你倒茶了。”
　　此人是他进入暗影后唯一说的上话的挚友，因此对他也就格外放心。
　　“说了很多遍了，四下无人时，喊我陆观。”
　　卫七觉得他固执，一个名号而已有何需要回回都来矫正，但见他不容反驳的样子，只能顺着说：“陆观，陆观。”
　　陆观被他轻轻的喊声一挠，心里发紧，别开目光去。
　　“卫老大说你受罚了，让我来看看你。”说着，伸手就要将人的衣衫扒下，“是不是很疼？”
　　卫七急忙去挡：“没事，上过药了，而且卫老大的手法你还不懂吗？”
　　陆观却力气大得很，不管他怎么说定要自己亲自看一眼才放心，于是按住他三两下就把上半身衣服都脱了。
　　背上果然都是一道道斑驳的伤痕，一道挨着一道，就算卫老大尽量避免重叠，有的地方还是伤得很深。
　　不过上药之人应该是极温和好相处的，光看那细致周到的抹药手法和上好金疮药的味道就知道。
　　一瞬间又有点生气，带着敌意道：“谁给你上的药？”
　　卫七因他本来语气就低沉，所以也分辨不出，只道：“是小侯爷帮我涂的，他是个极善良之人，免了我的跪罚，还将上好的药都赠予了我。”
　　陆观听他这样说，收回了所有敌意，小侯爷已是个有主之人对他构不成威胁。
　　“你为他受的罚，他帮你治个伤，算是扯平了。”
　　卫七不满道：“说什么呢，他的身份原本就不用帮我这样卑微之人，我对他是极感激的，甚至愿意报之以性命。”
　　陆观原还默默看着这些伤，突然像是被惹怒般狠拍了下他的屁股：“口无遮拦的，你敢为他赴死我先让你死我手上。”
　　卫七吃痛，被他的怒气震到，闻言也不敢再惹。
　　自己其实与陆观很不相同，他是个无父无母之人，连名字也没有，进了暗影后才得一个“卫七”的名号。
　　而陆观却是陆家这样隐于市的大家族中出来的，进暗影也完全是他个人所愿。要是陆观不想待在暗影，随时可以回去。
　　而他卫七，从小被灌输的信念就是为主赴死。
　　“卫七。”陆观平静下来后，轻轻唤了一声，“还记得一年前我给你取的字吗？”
　　突然温和的声音，一下子将卫七的记忆带回从前。
　　那个时候他终于出师能在暗影内领份差事，陆观为了庆祝特意从庙里求来的字。
　　那也是个雪天，他的腰间被陆观亲手别上一枚令牌，陆观说：“卫七，字落尘，住持说了越渺小的字越好养活，不用谢我。”
　　卫七轻轻喃道：“卫七，字落尘。”
　　“你有字，我求来的。”
　　陆观心底暗暗说着，我一生不信神佛，但如果能保你平安，我愿意用自己的十年寿命去向神明换。
　　这是他求字时，对着佛祖亲口承诺的。
　　卫七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只觉得寒冬的枯木也能开花，难道是他在黑夜里走得久了，碰上一丝温暖就甘之如饴吗？
　　陆观继续洗脑：“有字的人，要么为自己而活，要么为了给他求字的人活。”
　　卫七心里委屈，好像也不妨碍他为小侯爷而死吧。
　　陆观看他表情就知道这是个榆木脑袋，否则怎会自己追这么久都没半点反应。说了半天，估计还想着为那小侯爷怎么拼死拼活呢。
　　偏偏皇上他打不过，不然定要跑小侯爷面前向他证明卫七是自己的。
　　“明日我要送个东西回漠北，你伤好前不要再去当值。如果不听话被我知道了，你知道我有办法让你难受的。”
　　卫七知道这是要去执行任务，他们暗影内从不互相过问行程，于是轻轻点了个头算作回应。
　　陆观只当他被自己唬住，又见他眼皮耷拉的样子定是困了。再次帮他查看一遍伤口后，盖了被子转身离去。
　　令他没想到的是，第二日卫七就去御书房附近蹲着去了，刚好小侯爷出了殿门像是要去找人。
　　顾若清一整夜都心事重重，连楚陵都忍不住在早上的时候多问了几句，得到的回答仅仅是没睡好。
　　有些事他要向李事达求证一番，可这个御前公公不知忙什么去了，下了早朝也不见人影。
　　趁楚陵还没回来，他准备亲自出门去找人。
　　路上寻了个小宫女问，小宫女慌乱答道：“李公公往栖暖阁的方向去了，带着一堆人和东西，可能是送赏赐吧。”
　　顾若清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向那个方向赶去。

046.以为要打人

　　没追多久，果然前方有一队人，抱着大大小小的盒子往栖暖阁的方向走。
　　“李公公。”顾若清喊住了他们。
　　李事达停了脚步，转身看到人后立即行礼："给小侯爷请安，怎么突然来这里了，皇上他知道吗？"
　　"提他作什么，难道除了御书房，我哪儿都不能去吗？"
　　李事达陪了张笑脸，点头哈腰道："小侯爷哪里的话，奴才只是好奇多问。"
　　顾若清打量了眼这些盒子，少说也有上百件，从盒子的精致程度来看里面放的定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给栖暖阁那位送去的？"
　　李事达小心翼翼地应了声，解释道："皇上吩咐了，这些东西该给谁给谁，这点小事让我不要劳烦他。"
　　带着点讨好口气的话，却让顾若清的心一点一点凉了起来。这么多宝贝说送就送眼都不眨，还说只是一件小事。
　　他尽量稳住声线，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这些看起来盛情十足的样子，不算是小事吧。"
　　李事达只以为他已明白自己的意思，还想多听两句知晓皇上的心意，于是道："这些事在皇上眼中就是小事，他对您才是真的上心。"
　　顾若清很感谢他好心的解释，也许在很多人眼里，自己跟栖暖阁那位是可以放在一起比较争个长短的。
　　但他不要这个比较，他就不能做那独一无二？
　　如同被当头来了一棒，心灰意冷下，也不再想问栖暖阁是谁安排的住处，总之都是楚陵的意思。
　　未再作回应，转身不顾李事达再三喊叫，脚步越走越快，似乎这样就可以将一切抛之脑后。
　　李事达对他突然生气离去的反应感到一万个疑惑，明明自己说了一番好话，怎就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
　　事关小侯爷，他想破脑袋也得想出个所以然。
　　半晌，脸色惨白道："完了，误会了！"
　　他忘记跟小侯爷讲，这些东西都是漠北王送来给七公主寄托思乡情怀的！
　　李事达有种天要亡我的错觉，当下也不管再送什么东西了，只望着小侯爷离去的方向冲。
　　“小侯爷等等，奴才给您解释清楚！”
　　顾若清回了御书房翻箱倒柜一通乱找，该死，昨日那玉佩去了哪里。明明昨晚看见楚陵随手一搁搁在了案上的，难道真的被他戴在了身上？
　　这一想法一出现，立刻冒出一身冷汗。
　　楚陵回来时就看到顾若清愣愣地盯着木案发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顾若清被这声音拉回思绪，回头看到来人一脸紧张的样子，是怕自己发现什么吗？
　　"你来这里干嘛？现在应该去栖暖阁对那漠北公主嘘寒问暖一番。"
　　楚陵热脸贴了冷屁股，没有立即发火，而是直勾勾盯着他。
　　"这么看着我作甚。"顾若清被盯得发虚，当即想到自己没有任何问题，语气强硬道："请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眼神却不住往他的腰间瞟，没有看到什么玉佩。
　　楚陵十分郁闷，今早出门就有点不对劲，现下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般一顿疯咬。
　　"我惹你了吗？"
　　顾若清撇过脸不答。
　　"你什么也不问清楚，就乱发脾气，难道过去书院的先生是这样教你的？"楚陵一步一步逼近。
　　顾若清看着他走近，只觉得心里防线被逐渐攻克，原本的盛气凌人都弱了几分。
　　楚陵顺势而上：“为什么不说话？好好解释下你刚才的行为。”
　　顾若清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为什么明明是他一心二用，却要用这种命令的口气一而再再而三逼问他。
　　“我讨厌你。”
　　“你说什么？”楚陵一个跨步到他面前，怒目而视。
　　“我，讨厌，你。”
　　一字一顿吐出来，倔强地与他对望。
　　“好，很好。”楚陵气到极点，甚至想破口大笑，“终于把心里话讲出来了啊，能忍这么久真是小看你了。”
　　顾若清双手死死抵住他：“你又要对我做什么，用各种下三滥的手段迫使我屈服吗？”
　　“下三滥？你一直是这么看我的吗？”楚陵克制得几近颤抖。
　　“对，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话赶话的，顾若清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既然如此，我坐实这项罪名又何妨！”
　　顾若清看着他的脸逐渐狰狞，内心再度不安起来，下一秒自己就被反剪了双手趴在案上，自己的脸只能贴着木案。
　　背后的人力气极大，狠狠拧着他的手，酸痛到麻木。
　　“放开我，混蛋！”
　　场面一度失控，他的挣扎无疑又刺痛了楚陵的内心。
　　张手扒了他的裤子，让他的腿只能在冰冷的空气中打颤。
　　楚陵略微冷静下，对着他的脊背道：“我给你一次求饶的机会。”
　　顾若清早就被这屈辱的姿势折磨的得泪流满面，闻言只是咬紧牙关不再让自己的自尊心也受辱。
　　“绝不。”
　　“真是顽固！”真是可恶。
　　楚陵觉得那张清冷的脸，原本是百看不厌的，现在只想弄碎他的面具，让他缠上情欲，哭求自己。
　　不带任何怜惜爱意，抛弃所有温柔细致的方法，只为让他铭记这段痛苦。
　　顾若清在漫无边际的疼痛下，被折腾得双眼泛白，胃也被撞击到了桌角，顶得他只想呕吐。
　　“这才叫下三滥。”楚陵放开对他的钳制，任他跌落在地上。
　　顾若清倒在地上，衣衫不整，胃部一阵一阵痉挛，痛苦不堪。
　　“呕。”
　　忍了又忍，胃部还是跟灼烧般难受，一低头吐出一股酸水。
　　楚陵原本就紧盯他的反应，心中的心疼又何止一点半点。见他呕水，突然慌了神，走到他旁边扶着。
　　顾若清心底的失望无限蔓延，抬手给了他一巴掌，用出自己全部剩余的力气，响亮地甩在他的脸上。
　　“走开。”
　　楚陵被打得偏过头去，轻笑了下：“顾小侯爷，是我对你太过容忍了。”
　　地上微凉，他见人光着腿坐着总归要受罪，伸手想扶他到床上去。
　　顾若清以为他要打人，害怕地抬了手护着头。
　　半晌没有动静，抬眼去看，只有楚陵失望复杂的目光。
　　“我在你心里，如此残暴不仁？"楚陵质问道，"你需要静思己过，这几天你都不用出去了。”
　　狠心下了道禁令，楚陵不再看他的狼狈模样，抬腿就往外走。
　　顾若清失了自尊又没了自由，盯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使劲看，可那人却怎么也不回头。
　　双手在地上摸索着什么，突然触碰到一片冰凉质润的物体，是那枚玉佩！
　　捏着它发泄般扔向某个人的背影，玉佩在楚陵的后背轻碰了下然后弹到地上，碎成两半。
　　楚陵的脚步只是顿了下，随后毫不停留地离开。
　　卫七在院中自然听到了一切，看见楚陵出来脸上顶着个巴掌印，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上前帮着解释。
　　“皇上，小侯爷刚去找李事达过，看到送了一堆东西给那漠北公主，可能是误会了。”
　　楚陵从顾若清的第一句话里就猜测过事情始末，但他生气的不止是这个。
　　对着卫七，他没有什么好说的：“据我所知，你不是情报组的吧？”
　　卫七被训斥，立即跪下：“属下知错，属下只是担心小侯爷。”
　　“传令下去。”楚陵对着周边所有暗影道：“小侯爷闭门思过，无令不得外出。你们谁敢私自将他放出去，等着挨鞭子吧。”
　　后面一句话是对卫七讲的，卫七再想求情也知道此刻并不是时候。
　　“是，属下遵令。”无奈答道。
　　此刻院里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人，噗通一声跪在雪地中，那人气喘吁吁老泪纵横道：“皇上，奴才做错事了，小侯爷在哪儿奴才去解释清楚。”
　　对上楚陵冷漠的眼神，李事达赶紧收了嘴，只疑惑地看着他。
　　楚陵对他更没什么好脸色：“传令御膳房，小侯爷胃不舒服，除非他自己开口，否则不得送饭进去。”
　　李事达更惊奇了，这是连饭都不给吃了吗？
　　看着紧闭的大门，里面毫无动静，李事达担心道：“皇上，还是派个人进去照看吧，要是有什么万一……”
　　“住嘴。”楚陵狠狠刀了他一眼：“我只不许他出来，没说你们不能进去，要是他真有万一，我就把你砍了喂狗。”
　　"还不快去请太医。"
　　李事达虽然被骂了几句，但得了皇上的口谕心情还是极佳的，赶紧着人忙乎起来。
　　等来了孟太医，李事达端着饭菜杵在门前："小侯爷，晚膳都备好了，您要吃吗？"
　　他谨记着皇上的旨意，要人亲自开口才能送进去。
　　顾若清自然不想让人看到他狼狈不堪的样子。
　　刚楚陵在外面的所有话他都能听到，那人禁了自己的足，对自己毫不留情。
　　“不用。”
　　轻轻的声音飘出，李事达继续劝道：“小侯爷，您别伤心，皇上只是一时生气，还是先好好用膳吧。”
　　里面再无回应。
　　他只好求助地看向孟太医，后者喊道：“小侯爷，微臣来给您请平安脉。”
　　顾若清烦躁不堪，此刻浑身疲惫无力只想好好睡一会儿，于是道：“都不要进来。”

047.灌醉留宿

　　顾若清昏昏沉沉躺了一会儿，醒来时窗外仍是黑的。突然肚子响了两下，胃中空空的感觉再度传来。
　　人是铁饭是钢，不管世事如何，他都不会糟蹋自己的身子。
　　"外面谁在候着。"
　　向殿外喊了声，很快有人应声。
　　"小侯爷，是奴才。"
　　"李公公？"顾若清给自己穿好衣服，边吩咐道，"我饿了，可能要麻烦你帮我传个膳。"
　　李事达等候颇久，一听传唤早已感动得泪流满面，喊了几个宫女去端菜进来，殿内摆满一桌子。
　　顾若清觉得那人虽然关着自己，但在吃穿用度上倒不苛待，心平气和下来也就没那么气闷。
　　李事达看着他的脸色，想着要帮皇上说几句好话，腆着脸笑道："皇上和您这事儿闹的，其实都怪我。"
　　"那些东西，是漠北王送过来给莫瑶公主的，说什么想家的时候就把玩把玩。您啊，误会皇上了。"
　　顾若清闻言脸色尴尬，只是默默吃着饭。
　　李事达继续说着："皇上顶着一个巴掌印，但在宫里极不避讳，谁见了都说是小猫挠的，午后还召见了几个大臣呢。"
　　顾若清只想把头埋到饭里去，脸色红得能滴血。
　　他是个懂礼之人，打在君王脸上这种大罪，只被说是小猫挠的，这是极大的宽恕了。
　　"您有时候也心疼心疼皇上吧，他其实……”
　　“小侯爷，外头有人求见，是那漠北公主。”
　　正说着，被进来通报的宫人打断。
　　顾若清原本已经缓和的神色又沉了下去，他现在这个样子见人只会被笑话。
　　“把她打发走，就说我歇下了。”
　　李事达也是使了个眼色，宫人理解了正打算去赶人，谁知道莫瑶竟突兀地自己走了进来。
　　“参见小侯爷。”莫瑶跪了个非常获准的大礼。
　　顾若清见她这样行礼，也不好再赶人走：“起来吧，你对我不用行这样的大礼。”
　　莫瑶并不含#哥#兒#整#理#起身，神色间像是有为难的意思。
　　“怎么了？”
　　“小侯爷，在下有话想对你一人讲。”
　　李事达非常不赞同，皇上不在他们定要将人护好：“莫瑶公主，有什么事你直接说来，何必遮遮掩掩的？”
　　莫瑶对着他自然不用多客气：“这就是凌霄的规矩吗？主子间讲话一个下人能指手画脚的。”
　　顾若清只想快点听完她讲话，对着李事达道：“公公，我吃好了，不如让我跟她独处一会儿吧。”
　　李事达自然只能应是，出了殿内就去搬救兵，此刻只有皇上来了才能阻止二人对话。
　　顾若清自从上次见过她后，只觉得她更明艳了，佩戴了漠北独有的宝石项链，显得楚楚动人。
　　“你可以起来说话。”见她还跪着，于是提议道。
　　莫瑶扶着膝盖起身，耳环在碰撞间叮铃叮铃响：“上次让小侯爷转送的玉佩，应该是送到了，所以特意前来道谢。”
　　顾若清想起那摔成两半的玉佩，避开了她的目光。
　　“那之后我的处境又好了点，不但宫中的人对在下多有照顾，还送了漠北王的礼物来，可能是怕我思乡情切吧。”莫瑶低头，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所以此次来，还有一事相求，还望小侯爷成全。”
　　顾若清帮过她一次，为这个忙生出许多事端，他的直觉就是拒绝。
　　“又是转送什么东西？这次我可不会答应了。你再找找别人，或者直接去找皇上吧。”
　　莫瑶急忙摇头，慌乱道：“求求小侯爷不要急着拒绝，这个忙只有你能帮我。”
　　她从袖口处掏出一份帖子，轻轻放在桌面上：“这份请贴是我亲手写的，我想邀皇上来栖暖阁一趟，亲自下厨向皇上表达心意。”
　　顾若清看着面前这个大胆的女人，为她的勇气所吃惊，自己与她比竟显得那样懦弱。
　　想了想自己去说还是不妥：“你交给皇上身边的宫人就可，无需送到我跟前。”
　　“这就是我说只有你能帮我的原因。”莫瑶激动得似乎要哭出来，“平常人去请皇上都不会理会，只有小侯爷有这个面子。”
　　“这是我最后一个请求，往后都不会来劳烦小侯爷。”
　　顾若清看着她抹泪的可怜样，几乎就要动摇。
　　“参见皇上。”门外宫人们的声音传来，皇上竟在此刻前来。
　　莫瑶恳求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走过楚陵身边时规矩地向他行了一礼
　　楚陵十分冷漠，吝啬地未给她一个眼神，一脸关切地向顾若清走来。
　　“昨天累了吧，我抱你去床上歇会儿。”说着就要伸手从膝下将人抱起。
　　顾若清挣扎了会儿，又想到他昨天毫不留情的粗暴动作，实在是弄怕了，安安静静地任他抱走。
　　他们之间仿佛一直都是这样，他稍有反抗便被暴力镇压，然后自己只能乖顺听从。
　　楚陵见他不逆着来，心情自然一万个好，温温柔柔道："昨天有让太医来看过吗？应该没有弄出伤来吧。"
　　他指的什么，顾若清当然知晓。
　　"不碍事。"
　　楚陵摸不清真假，很想亲自检查一番，又怕破坏了当前的温存气氛："我知道你对我是讨厌害怕多过喜欢的，我这人强势规矩也多，你要来适应我是很累的。"
　　"这些我都懂。"看着他一句一句耐心哄道，"我对你不会有任何隐瞒欺骗，所以有什么误会，你不妨直接来找我求证。"
　　楚陵的话是在点他去找李事达一事。
　　顾若清被他眼中的深情椒ⒸⒶⓇⒶⓜⒺⓁ樘吸引，想着这件事确实也有自己的不对，不如就顺着台阶而下也好解了自己的禁足。
　　"你的话，我会放心里。"
　　"但愿如此，只是我还不能允许你出去。"楚陵的神色突然变得很严肃。
　　顾若清为他的霸道和单方面作决定再次感到心累："你不能一直关着我，我是个有感情有血肉的人。"
　　之前他还能上朝，如果连这唯一的自由都失去，对外面的局势会越来越不敏感，跟那木偶没有区别。
　　楚陵无意与他就此多提，转了话题问道："那莫瑶来找你做什么？真不像话，这些宫人都不会拦一拦。"
　　"你不要怪他们。"顾若清连忙为这些宫人开脱，"是她自己闯进来的，说是有事相求，我看她言辞恳切还是应付了下。"
　　"你每回都这么心软吗？"楚陵盯着他直叹气，"上次求你你也是看在她言辞恳切的份上？这次，她又求了你什么事。"
　　顾若清用手遥遥一指："那里有个请帖，她想邀你去栖暖阁一坐，然后亲自下厨设宴答谢。"
　　"那你是什么想法？"
　　"我？"顾若清疑惑地皱眉，"我为什么要有想法？"
　　将问题轻轻一挡，直把人憋得胸闷气短。
　　楚陵以为是自己没有问清楚，再度提问："我是说，你是希望我去，还是希望我不去呢？"
　　顾若清觉得他不应该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若人家是想谈一谈漠北求和一事，那就得去。若是想表达儿女情长，他虽然郁闷但也想让楚陵亲自前去说清楚。
　　"她想见的人是你，回避不见不太好。"
　　婉转表达了下意思，眼见着楚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急忙闭嘴害怕地攥住被子。
　　他又把人惹生气了吗？
　　楚陵不知该如何化解这满怀的失望，为何眼前之人没有任何吃醋的反应。是他真的大方，还是单纯想把自己推出去？
　　"我就不该对你有什么期待。"楚陵甩袖走了两步，又回头道，"我听你的，晚上就去她那儿。"
　　顾若清对于这两天总把人气走也十分难受，偏偏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宫人很快进来收拾桌面，他发呆坐了会儿，想着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试过看话本，翻古籍，又看了几本案上摆的山水画，这些往常用来陶冶性情的事，此刻都变得乏闷无聊。
　　李事达在一旁伺候着，提议道：“小侯爷，不如奴才去将皇上请回来吧。”
　　顾若清觉得这提议甚好，但把宴中人无端叫回又失了风度：“我知道公公的好意，现在还早，不如晚点派个轿辇前去。”
　　又消磨了会儿，直到连他自己也困了，估摸着栖暖阁那边该吃的都差不多，才准了李事达去请。
　　耐心等候着，连打了三个哈欠，听着外面有点响动，立刻起身去迎。
　　门外哪有什么楚陵的影儿，只等回来一个空空的轿辇。
　　李事达犹豫再三，解释道：“小侯爷，栖暖阁的人说皇上喝醉在那边歇下了，让奴才不要强行打扰，奴才无法没能把人请回来。”
　　“那莫瑶公主不知给皇上下了什么迷魂汤，竟能将皇上灌醉留宿，手段颇厉害。”
　　顾若清觉得有股疼痛从心口像洪泉猛兽般冒了出来，直把他吞的骨渣也不剩。
　　半晌，他听到自己格外冷静的声音：“既然醉了就不要再挪地折腾了，随他去吧。”
　　关了殿门，眼中的水汽终于凝聚而出，喉咙里的呜咽更是难以抑制，只想把这连日来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他恨自己的懦弱哭泣，却又依赖这唯一能倾泻感情的方式，原来知道他和别人在一起自己会这样难受。
　　早知道，不将他推过去了。

除夕夜番外

　　（一）
　　除夕夜，楚陵路过御花园时听到了两个宫人在窃窃私语。
　　"御书房那位最近有些失宠吧？"
　　"谁说不是呢，皇上有好几日没去过了，估计马上要把他打发出宫了。"
　　"真可怜啊，漠北公主来了后，只能一个人过节。"
　　李事达冒着汗听完他们的闲话，眼见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低声询问："皇上，是否要罚他们去侍刑司？"
　　"不用，侍刑司不要死人。"
　　撂下一句话，楚陵向御书房走去，他是该陪那个最近有些"失宠"的人过年。
　　还没走到院子里，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笑声。几日没听到顾若清的声音，此刻只觉得甚是想念。
　　站在墙后朝院子里看去，陪着他的是卫七。
　　卫七近来很懂事，知道要哄人不知从哪里搜罗来了烟花，两个人在琢磨着怎么将烟花点燃。
　　顾若清盯着有点湿了的引线，头疼道："拿东西点燃来烤烤吧。"
　　他走到殿内，盯着案上的几卷字画，那些都是楚陵的"宝贝"。坏从心中来，拿它们当引燃物正好。
　　抱着这些字画回到院子里，卫七担忧地问道："皇上知道了会生气吧？"
　　顾若清正色道："就说是丢了，此事只有你我知道 ，可不许告诉别人。"
　　于是楚陵眼睁睁地看着他收藏的名家字画被烧得只剩灰烬，他的心仿佛在滴血。
　　好在这些字画有点用处，院子里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响声，五彩斑斓的烟花霎时间照得满院子发亮。
　　顾若清脸上一点一点洋溢出笑容，张扬又快乐。
　　他赶紧双手合十，心中默默许愿：一愿家人安康，二愿来年顺遂，三愿……
　　有双手突然从背后环抱住了他，整个身子都陷入熟悉坚实的胸膛中，呢喃声在耳边响起："烧了我的字画，也要许我一个愿望。"
　　顾若清嘴角勾起微笑："三愿与心上人共度余生。"
　　（二）
　　楚衍自从把阿年收入房中后，没少受楚陵的敲打。
　　楚陵的原话是这样的："我不反对你玩玩，如果你是认真的，就去母后的祠堂里跪着去，直到想清楚了再出来。"
　　他确实去跪了，跪得双膝乌青也没有出来。
　　倒下前的一刻，心中对先皇后道：“母后，您会准许我的，对吗？”
　　楚衍自家中醒来，就被关了禁闭，刚好能跟阿年一起在家中温存自在。
　　除夕夜，他让人买了一沓宣纸回来。
　　阿年搬了桌子到床塌旁，只因某人行动不便，于是自觉坐到了楚衍怀里。
　　“阿年这几天真乖，知道主动了。”对于爱人的良好表现，他一直都是及时给予夸奖的。
　　阿年心疼地望着他，眸中的自责怎么也关不住，都怪他皇上才会罚王爷的跪。
　　“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待会儿写错字仍是要罚的。”
　　一直都想教阿年写字，恰逢除夕夜，就从几句新年祝词开始吧。
　　楚衍提笔，在纸上写下：祝阿年来年能胖十斤。
　　“这个十我认识，什么祝词里会有十呢？”阿年怕他坑自己，所以必须要问清楚。
　　楚衍另一只手抱着他的腰，一字一字点着读：“祝阿年来年如意十全。”
　　“听着不像假的。”阿年学着他捏笔的样子，一笔一画地开始描字。
　　楚衍看他认认真真祝自己胖十斤的样子差点没忍住，骗人骗到底，他又提笔写了另一句：吾爱阿年，求皇兄成全。
　　“这句是吾爱阿年，求老天保全。”
　　阿年继续用不太熟练的笔锋临摹着，练了很多遍，虽然还是歪歪斜斜，但好歹能看出是什么字。
　　楚衍挑了一张最能看的过去的，折了四折放在手心，改日他要将此纸与请婚折子一同递上去，求得皇兄赐婚。
　　“真聪明，一笔都没有写错。”楚衍夸道，瞬间又变了脸，“但阿年练坏了好几张纸，仍然要罚你。”
　　阿年对于他说的“罚”是印象很深的，跟之前主子家的罚大有不同。一个皮肉受苦，一个却是脸红耳赤身心甜蜜。
　　楚衍摸了下自己的膝盖，不怀好意道：“我受伤了不能动，那就罚阿年主动亲我吧。”
　　说着，直接把眼睛闭了起来。
　　阿年踌躇了一会儿，往常都是他被动，突然要他主动还真有点不适应。
　　他望着微薄的嘴唇，心里直打鼓，一下一下像是要跳出来般激动。
　　“快点哦。”催促道。
　　阿年鼓了勇气，一点一点靠近，轻轻碰上那微凉的唇，立刻就被逮住加深了这个吻。
　　主动变成了被动。
　　窗外响起守岁爆竹的声音，逐渐淹没两人的缠绵悱恻。
　　（三）
　　陆观终于赶在除夕夜回了皇宫，没有去那小木屋，想想也知道那个人会不听话地去当值。
　　在御书房周围现身后，卫七慌了神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却被陆观拦住。
　　“我说了，不听话有的是方法让你难受。”
　　卫七无奈：“职责所在，不容推辞。”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上心，对这小侯爷，你该不会生了别的情愫吧？"陆观的眉目逐渐染上冰霜。
　　卫七抬手捂住他的嘴："小侯爷跟皇上在里面呢，说话注意点。"
　　陆观盯着他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确定是自己想多后，舌尖快速舔过他的手心，然后满意地看着他像小鹿受惊般收回手。
　　"你等着，我去给你告假。"
　　"诶不用。"
　　不顾阻止，陆观今日铁了心要将人带走。
　　于门外敲了两下门，恭敬道："皇上，卫七陪小侯爷多日未曾休沐，属下将他带走不碍您的眼。"
　　里面传来了回话："确实碍眼，准七日假。"
　　陆观心满意足，走到卫七身旁，揽过他的腰飞上屋檐。
　　卫七挣扎了下，直言道："我自己能用轻功走。"
　　"没我快。"
　　陆观带着他落到了一间大院中，这是他在城郊外买的宅子，比卫七的那间小木屋宽敞十来倍。
　　卫七随着他走入了一间房内，桌上摆了一张写满字的纸。
　　"会写字吧？"陆观记得暗影内的规矩繁多，每日除了练功外还要会读书写字。
　　"不太难的都会。"
　　卫七被拉着，走到了那张纸前，他低头清清楚楚看到了最上方的两个大字：地契。
　　"记得我之前送你的字吗？写上去，是我为你准备的新年贺礼。"
　　卫七当即拒绝："那怎么可以，我跟你虽然同为暗影做事，但彼此间天差地别，况且我们只是挚友，怎么能占你这么大一个便宜？"
　　陆观知道他不会同意，拿出早就想好的理由问他："卫七，你不想有个家吗？"
　　家？
　　卫七没有这个概念，只觉得是个温暖的词，是个他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词。
　　屋檐的雪略微消融，一滴一滴掉落在地上，像是敲打在心弦上的玻璃弹珠，雀跃而又朦胧。
　　"写上你的字，你就有家了。"
　　卫七觉得他的话像是魔咒，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提的笔，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落的墨。
　　反应过来时，地契上已有了自己的字：落尘。
　　陆观连忙将地契收好，像护宝贝般护在心口："落棋不悔，现在，你是我的了。"
　　原来那地契下方还有一张卖身契，他的重墨透过薄薄的宣纸写在了卖身契上，他居然亲手将自己卖了。
　　"这个卖身契约有点荒唐，你还是撕了吧。"卫七对他的幼稚略感头疼。
　　“我从不做荒唐的事。”陆观自然不肯听他的，“卫七，你心里也是欢喜的吧？”
　　被直直问感受，卫七也是一征。
　　他应该是欢喜的，也许是因为除夕夜或者别的什么，但此刻他的心里无比踏实。
　　“你对我和对别人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吧？”陆观继续逼问。
　　“也许吧，我想每天看到你，远远一眼就够了，对着其他人不会有这种感觉。”
　　直白的话，却让某人欣喜若狂。
　　陆观发狂似的抱住了他，然后小心翼翼地，珍爱地去吻他的唇。
　　后者没有躲闪，轻启牙关，任他侵占豪夺。
　　“明日随我回本家。”
　　听到他在耳边的话，卫七不安地点了点头，陆家是个庞大的家族，自己会被他的家人接受吗？
　　随即又看到他眼中的坚定和深沉，释然一笑。他本就孤身一人，能得几日欢乐也好，就当是老天的格外赏赐罢。
　　（四）
　　栖暖阁内，莫瑶仍是摆了一桌菜，自那日皇上留宿后就再也没有踏足过这个地方。
　　“栖暖阁？这个地方哪里暖了，简直冷得可怕。”她倒了杯酒，仰头饮下，眼里尽是狠辣不甘。
　　“七公主，漠北王送来了东西和信。”一旁的奴婢谨慎地将东西献上。
　　莫瑶打开盒子，瞬间酒香四溢。
　　里面搁着一瓶酒，下面压着张信纸。信纸一片空白，这是特制的用来传递消息，只需用蜡烛烤一下字就会凸显出来。
　　信上只有四个大字：生子争宠。
　　漠北王想利用她为楚陵生下孩子，以此来牵制凌霄的大军。
　　莫瑶浑身发抖地望着它，但漠北王应该想不到吧，自己这颗棋子实则是颗废棋，楚陵一次都没有碰过她！
　　“可笑至极。”
　　抓起酒瓶，将整瓶酒尽数灌下。自己是颗废棋又如何，真的生下孩子暧昧不清地推到楚陵头上就行。
　　不求真的帮漠北做点什么，如果能看到小侯爷那绝望的表情，也就足够了。
　　跌跌撞撞出了门，路上抓了名侍卫推入草丛中……

048.大婚（一）

　　宫中闲言碎语传的快，特别是关于宫里两位主的事。
　　有说是顾小侯爷被关了整一个月的禁，吵着闹着要去军中与将士们讨教箭术。
　　也有说皇上腻了味儿，要将人偷偷遣送出宫，从此一别两宽 。
　　更有离奇的，说那漠北来的公主怀了皇上的龙裔，硬是挤走了小侯爷在宫中的位置。
　　总之，事实的结果就是，一辆马车从玄武门驶了出来，缓缓向军中而去。
　　楚陵立于宫墙上，直到再也看不到马车的影子。
　　"皇上，不如让我去杀了那漠北来的公主，再嫁祸到流寇上。"陆观看着沉默不语的人，摸不清他的意思。
　　楚陵眼角尽是凛冽的寒光，只摆了摆手道：“不用，留她还有用处。”
　　“小侯爷那边……”
　　“让卫七去陪着，若清与他颇为亲近，这是好事。”
　　陆观点头，皇上心思缜密，知道卫七是他的人所以特意告知他，对此他没有任何异议。
　　金銮殿内，大臣们神色怪异，均是被近日从宫中传出的流言所困惑。
　　按理说皇上对小侯爷的心意是人尽皆知，怎么就突然让漠北公主怀了龙裔，难道顾家从此也要失意于皇上了？
　　霎时间众人看向顾侯的眼神都带了丝同情。
　　顾侯只低头不语。
　　"皇上，近日皇城中流言纷飞，如今皇上后宫空置，若漠北公主真的怀有龙裔，微臣建议纳其为妃，可保龙裔不受损。"
　　楚陵看着说话进谏的礼部官员，很想砍了他的脑袋。但这番话虽刺耳，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寒@鸽@尔@争@狸若为此苛责，顾若清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流言而已，信不得真。"
　　舟尹一直是顾家的支持者，现被提拔为户部尚书在朝堂上说话也更有份量。
　　他上前道："皇上，不管龙裔一事是否真假，对凌霄都没有任何好处，请皇上将其遣回。"
　　礼部官员最重礼数，闻言质问道："舟大人，若让一个身怀有孕的质子回去，天下人只会耻笑皇上无情无义。"
　　"如果按照礼部官员所说，纳其为妃，待她生下龙子后，再被漠北要挟分割凌霄土地可就晚了。"舟尹以安邦固国为理，将其一通回怼。
　　"有礼则可安天下，还望皇上三思。"礼部官员不想与其正面起冲突 ，转而对皇上道。
　　楚陵自始自终面无表情，若说唯一能提起他兴趣的，就是纳妃一事。目前礼部闲来无事，让他们先熟悉下纳妃的繁琐步骤也行。
　　"纳妃一事，礼部可以先忙活起来。"
　　"什么？"
　　礼部官员没想到皇上这么快就会允准自己的提议，有点不敢置信。
　　舟尹看着顾侯惨白的脸色，还想继续呈辞劝解，突然殿外急报传来。
　　"报！"
　　一个身穿铠甲的将士走入殿中，跪地呈上了急报："报皇上，漠北王送来了三十六座城池的割城协议，要求皇上纳莫瑶公主为皇后。"
　　朝臣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漠北若是少了三十六座城池，加上之前的十二座，对凌霄可就再无威胁。"
　　"皇后与寻常后妃不可同比，兹事体大，还是要慎重。"
　　"我看这事对凌霄好处颇多，你想啊三十六座城池我们得打多少年？"
　　"要看皇上如何定夺了。"
　　众人商讨不出个所以然。
　　楚陵将割城协议拿在手中一看，那上面有漠北王印作不得假。
　　将目光对准一直没有开口之人，"顾侯，你有什么意见？"
　　顾侯郑重跪下，将头重重磕在了坚硬的地砖上："回皇上，微臣万死都不敢有任何意见，一切都以大局为重。"
　　连顾侯都这样说了，其他人都暗暗松一口气。
　　楚陵却没有任何轻松的神色，对他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朝堂上你是顾侯，下了朝，身为人父应尽规劝教导之责。"
　　顾侯暗嚼着皇上这几句话的意思，嚼不出味来，是要让他劝若清想开点，亦或是别的什么意思？
　　楚陵却不再解释，而是朝着来报的将士道："传令大军，接管三十六座城池，平民百姓皆可留下，漠北军若不按令离开，一律格杀勿论。"
　　"是！"
　　"礼部。"楚陵道。
　　"臣在。"几个官员一同站了出来。
　　楚陵对着他们道："去拟一道册封皇后的诏书来，按照皇后的标准举行仪式，一切繁文缛节皆不可省略，"
　　"是！"
　　舟尹未曾想皇上会这么快纳莫瑶为皇后，且看这阵仗也是无比重视。漠北的割城协议确实能抵消一些疑虑，但小侯爷如果知道自己输给了这些城池一定会抑郁难过。
　　都道最是无情帝王家，这话果然没错。
　　再度开口，只为小侯爷争取些什么，"皇上，您这样做一定会有人伤心的。"
　　楚陵眼中有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转瞬即逝，沉着声道："如果有人阻拦封后大典，破坏大婚的，统统押入大牢。"
　　这是铁了心，要纳后封妃了！
　　舟尹亦不敢在朝堂上与皇上对着来，虽然他为小侯爷打抱不平，但也要先听听本人的意见。
　　下了朝，舟尹与顾侯一道走着。
　　顾侯感激道："舟大人，感谢你为小儿在朝堂上说的话。他遭此变故我这做父亲的也有责任，没有在一开始就阻拦他，任他身陷帝王感情。"
　　舟尹也是颇为遗憾："小侯爷一定能挺过这一劫的。"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是我无能啊，不能为他挽回什么。"
　　舟尹当即决定于他一同去军中宽慰顾若清。
　　到了军中，两人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话，在顾若清疑惑的眼神下，舟尹将事情始末都说了一遍。
　　"若清你千万别气急伤心，皇上一定有他的难处。"顾侯安慰道。
　　顾若清除了打碎了一个杯盏外，没有任何反应，平静得不像是失恋的人："他送我出宫，应该是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我更不能难过，让人看笑话。"
　　没什么表情地出了营帐，任干涩的像刀子般的风吹在脸上，也感受不到一点疼痛。
　　军中黄尘满天，糊了眼睛忍不住想淌下泪来。又想到这是军中，男子最不应该哭泣的地方，他应该可以换种方式舔伤。
　　"卫七，帮我拿几把弓来。"好在楚陵把卫七给了他，让他不至于无人诉说。
　　卫七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去仓库中找了几把最好使的弓来。小侯爷看起来是要发泄情绪在这些弓上，那挑的弓必不能过硬，否则伤了筋骨就不好了。
　　去校场上射箭，很快就吸引来了围观将士。
　　这些将士早就听闻小侯爷的箭术过人，今日有幸能在军中得以一见，纷纷拍手叫好。
　　顾若清的箭法实则毫无章法可言，只是随心所欲任意妄为，瞄准了就射。射出去的箭却跟说好来了似的，咻的一下钉在靶心上，无一例外。
　　过了会儿，又觉得这样不甚过瘾，他喊人去牵一匹好马出来。
　　军中将士不敢怠慢，赶紧将新驯服的汗血宝马拉到小侯爷跟前，让他边顺着毛边翻身跨坐在马鞍上。
　　"驾！"
　　不待驯马师嘱咐几句，顾若清娴熟地策马狂奔起来。寒风争先恐后地鼓入衣襟中，他背着弓却似浑然不觉。
　　"大家看好了，这才是小侯爷真正的风采！"几个之前去了宴会的将士知道小侯爷的箭术，却不知道他的驭马之术也是一绝。
　　顾若清只觉得耳边擂着战鼓，然后一只脚半勾住了马镫，另一只脚则直接踩在了马鞍上，以一种极其危险刺激的姿势拔弓射箭。
　　陆观早就在树梢上看了良久，忍不住飞到卫七身边："他这样你都不去阻止吗，小心皇上把气撒你头上。"
　　卫七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皇上能做这无情无义之事，何必在乎他的生死。"
　　两人的对话很快淹没在爆发的掌声中。
　　"中了！太精彩了！"
　　"这么快的马，这么难的姿势都能正中靶心，小侯爷无愧为将侯之子。"
　　陆观与激动的将士们不同，他见小侯爷就差没站在马背上了，整个人吓出一身冷汗。如果他戳瞎自己的眼睛，皇上是不是不会秋后算账了？
　　好在卫七挑选的弓并不耐造，几个满弓拉下来后就崩弦了。
　　等小侯爷慢悠悠策着马回来时，陆观立即上前阻止道："小侯爷，您的一举一动皇宫里那位马上就能知道，还望您自重啊。"
　　"他现在还能管着我？去对着漠北公主用他那套管人大法吧。"
　　顾若清神情不屑，换了把弓重新策马驰骋在草场上，英姿飒爽的模样令人心生佩服。
　　一天下来，校场边摆放的弓都废了好几把。
　　陆观沉思了下，对着卫七道：“若这事发生在你我身上，你会像他那般糟蹋自己的身体吗？”
　　卫七惨然一笑，神情间带了几分决绝：“只怕会比小侯爷惨烈百倍。若陆家让你娶妻生子，我便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陆观感觉捏住了他的手，一片冰冷：“我只是想听你说离不开我，别的想法你都不准有。”

049.大婚（二）

　　钦天监为帝后大婚算了个良辰吉日，定在七日后。据传皇上为这吉日沐浴斋戒，在菩萨前祷告了良久，诚心求得一个上天庇佑的日子。
　　众人对这漠北公主不由刮目相看，毕竟当时皇上和小侯爷可谓是爱得轰烈。
　　莫瑶满意地抚摸着司衣局送来的凤冠霞帔，这一切似乎都比预想中的顺利。她进入皇宫，为的就是谋求一个皇后之位，然后产下能牵制两国势力的孩子。
　　虽然腹中子来路不明，但只要朝中对楚陵的压力够大，她就不愁会被拆穿。
　　"来人，准备笔墨。"对着心腹道。
　　下人很快将信纸呈上，莫瑶用特殊的墨水写道：七日后大婚，文武百官皆在皇宫，皇城防备弱，可攻破。
　　墨水干透后，立马呈白色，信纸上像什么都没有写过般崭新。
　　攥着信纸来到院子中确认四下无人后，卷起放在信鸽的信筒内，并将它放飞于夜空中。
　　若漠北能一举攻下皇城，控制住楚陵，她会让腹中子登基称王。若楚陵机警反将漠北军拿下，自己便再也不用受漠北王的胁迫。
　　不管怎么算，她都不会败。
　　用手轻轻抚过肚子，笑容放肆："孩子，你来的真是时候。"
　　自先帝驾崩后，皇城很久没有如此大张旗鼓地热闹过。
　　顾若清从街上走回军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回来的。那人是真的要另娶新欢了，按照旧礼，过了晨曦凤舆就会将人从栖暖阁接到他的身边。
　　他也该找个地方躲起来，好好忘了这段不堪的经历。
　　正欲收拾包裹，营帐外来了位不速之客。
　　顾若清撩开门帘，奇异地盯着来人："七王爷？"
　　楚衍身穿一袭盛装，此刻应该作为使节去栖暖宫中替皇上册立皇后，怎会出现在军中？
　　"小侯爷。"楚衍本还担心他会乱跑，此刻看到人终于放心下来，"皇兄有句话想让我带给你。"
　　"皇兄的原话是：送你出宫的这几日是否散够了心，如果够了的话请自觉回宫。"
　　顾若清却觉得楚陵残忍，让自己回去见证他和漠北公主洞房？他可没有这个胸襟。
　　"我不去，你走吧。"
　　楚衍像是知道他的反应，继续道："皇兄说若你执意不跟我走，就把你敲晕绑回去。"
　　他今日带的人是暗影内数一数二的高手，都被皇兄嘱咐过要手法干净，将伤害程度降到最低。所以他只能一脸遗憾地看着小侯爷缓缓倒下。
　　顾若清也没想到他能说动手就动手，一个黑影突然闪到身后，脖颈处钝痛袭来，眼前立马陷入黑暗中。
　　卫七上前接过倒下人的身体，对刚刚动手之人再三确认："暗一，你确定你使的劲是对的吗？"
　　"嗯。"陆观比了下手势，"我在不下百人身上试过的。快走吧，我只能保证他一个时辰内不醒来。"
　　几人簇拥着将顾若清送进了轿辇中。
　　皇宫内正殿前的石阶上乌泱泱站满了百官和家眷，皆是来观帝后大婚的。
　　这次典礼可谓隆重之至，廊下到处张灯结彩，庄重的红喜字布满每一个能看到的角落。
　　永宁宫作为历代皇后所住的宫殿此刻却大门紧闭，倒是御书房偏殿摆满红绸和珊瑚，一片喜气洋洋。
　　楚陵沉默地立于长阶上，由他派出的逢迎使节还未将人接来。
　　"什么时辰了？"低声向一旁的李事达问道。
　　李事达今日也穿着喜庆的红，手中捧着金丝绸封后诏书："回皇上的话，离吉时还有三刻，七王爷应该在接人回来的路上了。"
　　等了半晌 ，随着仪仗缓缓从玄武门后走进皇宫，七王爷身后的凤舆一摇一摇地被抬至长阶下。
　　凤舆奢华，明黄古木红纱垂珠，众人屏息期待，这样一顶红绸绣龙凤轿中会走下什么样的人。
　　突然垂帘微动，是那七王爷掀开了帘子，正对着里面的人说着什么。
　　顾若清悠悠转醒，呆看着自己这身红嫁衣：“七王爷，我为何会在这里？”
　　楚衍来不及跟他解释，怕误了吉时，赶忙帮他盖上红盖头，扶着他出了轿子：“来不及跟你解释那么多，皇兄在长阶上等你，走过去嫁给他。”
　　“今日不是皇上与漠北公主的大婚吗？怎么成了我？”
　　顾若清手足无措，接受着万人瞩目。
　　透过红盖头，依稀能看到身着红袍的那人遥遥立于万人之巅，寒光似箭的眼神直直看向他，像是要把他刻在骨血中浓烈。
　　然后那人缓缓伸出手，薄唇微启：“若清，过来。”
　　他在喊自己过去。
　　受了蛊惑般，顾若清的步子开始不听使唤。只知道自己要一步一步向前走，走到那人身边，到那万人景仰的地方去。
　　长长的霞罗逶迤坠地，一身赤凤嫁衣却有华而不艳的清冷味道。娇娇倾国色，缓缓步生莲，众人见风偶吹过遮着的红盖子，也只能从边边角角试图一睹漠北公主的真容。
　　"绝美之姿！"不知是哪位大臣窥得一见，由心作感叹。
　　顾若清想不通他为何会在这场大婚上成为主角，只知当他跪在天子脚下时，那人对自己说："你会成为我的皇后。"
　　那人想娶他作这世间不曾有过的男后？真是胆大妄为令人又爱又恨。
　　红盖子下的人勾起嘴角 ，想必身后的大臣们还不知道嫁衣里并不是什么漠北公主吧，而是他顾小侯爷。
　　楚陵低头看着他的凤冠，向李事达打了个手势。
　　李事达会意，拿出话中的诏书，大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卿乃佳人，端成有礼，玉质兰心，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小侯爷。"李事达走近了道，"请收好皇后金册和金宝吧。"
　　玉托盘被递至眼前，顾若清读过史书，知道接过它们意味着什么。
　　楚陵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心中焦急："若清，你没有反悔的机会。"
　　"谁说我要后悔。"顾若清立刻双手接过，起身站在楚陵身旁，面对着长阶下接受众人跪拜。
　　朝臣们伏下身子，口中高呼："恭贺皇上皇后大婚礼成，永结同心。"
　　面对这浩大的声势，顾若清的手微微颤抖。若这些此刻诚心恭贺之人明日得知真相，表情指不定该有多精彩。
　　"别怕。"楚陵感受到了他的紧张，捏过他的手放在掌心轻哄："没有人敢有异议。"
　　奉迎册立礼后，还有洞房合卺礼。宫人正想引二人步往御书房时，一道尖利聒噪的女声刺穿了每个人的耳膜。
　　"慢着！"
　　众人转身看向发声地，居然是同样身穿霞帔的漠北公主。
　　莫瑶一路跑来，没有盖着盖头，众人能直接看清她六神无主的模样。
　　"皇上，你身边的是假冒的，我才是漠北公主莫瑶。"
　　她还想跑到长阶上，被几个侍卫和宫人拦下。
　　楚陵皱眉不悦地望着跑来的人，群臣也是对眼前发生的一幕感到吃惊，如果眼前这个是漠北公主，那皇上身边的是谁？
　　"皇上，不要被她骗了，我身后是漠北三十六座城池，若您娶错了人，一切就都不作数了。"莫瑶凄惨大喊。
　　她本在栖暖阁中梳妆待嫁，突然被黑衣人袭击昏了过去，挣扎赶来却错过了册后典礼，眼睁睁地看着那皇后册宝落于他人之手。
　　若被漠北王知道，那她就成了漠北的千古罪人。
　　楚陵对她的话不屑："朕没有娶错人，那三十六座城池有本事的话，尽管来夺。"
　　刀子般的眼神瞟了她一眼，直让莫瑶晃了几晃站不住脚。
　　漠北如今哪还有那个实力与陵霄争夺，好一出空手套白狼的戏码。
　　"我怀有你的皇子！"莫瑶突然掏出一把匕首，刀锋对着自己的肚子，"你想让他就此殒命吗！"
　　朝臣们纷纷反应过来，皇上使了好大一出计谋，假意同意封后，实则是等掌控了三十六座城池后另娶他人。
　　红盖头下的，才是正主。
　　那该不会是之前深受宠爱的顾小侯爷吧！
　　像是要解答众人疑惑般，顾若清一把扯下了头上的红盖头，露出那张清冷绝色的脸。
　　顾若清神情凝重："皇上，龙裔不能有损。"
　　"你怎么跟那些大臣们说话一个调调。"楚陵头疼道，"我跟她清白得很。"
　　"但那一晚你确实宿在了栖暖阁。"
　　"故意气你的，我怎么可能睡在她那儿，我在御书房看了一夜的折子，还听到小猫哭鼻子了。"
　　顾若清绯红着脸撇开了头。
　　楚陵见解释清楚，于是转开视线，眸中瞬间带了点狠厉："你腹中的孩子与朕有什么关系。"
　　莫瑶早已哭花了脸，神情委屈："凌霄的君王竟是如此薄情寡义之人吗，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你们快出来评评理啊。"
　　她手指划过大臣们，被指到到人皆低下头去。
　　他们根本不敢作皇上的主啊！
　　楚陵双手击掌，一个暗影提了个侍卫往台阶上一扔。
　　那侍卫像是被什么吓到般不住磕头，脑袋上很快破了个口子："我说，我什么都说，漠北公主腹中的孩子是我的，我们有过肌肤之亲。不要杀我，是她主动的！"

050.大婚（三）

　　"你胡说！"莫瑶扑过去要将匕首刺向他，被暗影狠踹了一脚，身子撞在台阶上。
　　众人不忍看她惨样，好好一个女子，却被卷入权势争夺中，连清白都不要了。
　　莫瑶脸色惨白，嘴角淌血，恨恨地看着楚陵："是你逼我的。"
　　她从袖口处掏出了一个信号弹，旁人未来得及反应，射入天空中的信号弹快速炸开。
　　文武百官皆脸色一变，莫不成这个公主还有什么后手？
　　"秦离军师已派人埋伏在皇城中，接到信号，他们就会冲进来杀了你们这群混蛋！"莫瑶已有疯癫之状。
　　众人霎时间慌乱起来，纷纷想掏出保命的家伙。
　　楚陵却异常镇定，轻蔑的笑挂在嘴角："秦离不过是朕的手下败将，早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什么？"莫瑶瞪着眼睛。
　　"不信你往那边看看。"楚陵用手指向宫墙上。
　　顾侯正押着五花大绑的秦离向楚陵下跪，秦离口中被塞了一块棉布，彻彻底底沦为阶下囚。
　　“秦离军师，怎么会……”莫瑶捂着嘴巴，“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楚陵冷眼看着她疯癫无状，心中毫无涟漪，怪就怪在她不该碰了自己的逆鳞。
　　“将她带下去押入牢中，听候发落。”
　　很快有人过来将她拉走，长阶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楚陵始终紧攥着身旁人的手，许多时日不见，他的手上居然起了一层薄茧，应该是在军中拉弓磨出来的。
　　想到他会因为这些事而苦闷难过，心中又雀跃了几分。
　　“若清，把盖头盖上，我们还有合卺礼没成。”
　　顾若清也听闻过合卺礼，双方需饮交杯酒，意味着夫妻双方永结同心。
　　合卺礼后就是洞房。
　　洞房！？
　　顾若清突然清醒了下，虽然自己跟楚陵早就越过线，但想到这两个字他还是会止不住地颤抖紧张。
　　“怎么了？”楚陵感受到他的心绪。
　　“没什么，我们快走吧。”
　　“这么迫不及待啊？那为夫可不能让你失望。”楚陵话中带了点笑意。
　　顾若清觉得他曲解了自己的意思，虽然他是很期待，但让他去急切地想这种事他还是做不到。
　　被拉着走回了殿内，坐在床榻前时，自己的心一跳一跳的。好在面前遮着别人也看不到他，这才略感到一点安心。
　　视线向下能看到旁边人的靴子：“我在军中一直在想，如果今晚你娶了别人我该怎么办。”
　　楚陵示意周围人安静，继续听他讲。
　　“可能我会走得很远很远，然后去深山老林里面孤独活着。还好你没有，你娶的人是我。”
　　楚陵从李事达手中接过秤杆，挑开了他的盖头：“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吗？”
　　顾若清眼前一片清明，抬头撞入了某个深情款款的眼睛里，被直勾勾看着，羞得别过脸去：“你不妨直说，我猜不到。”
　　楚陵爱死了他清冷的侧脸染上羞涩的样子，再加上一袭盛衣的衬托，更显皮肤细腻白皙，勾得他欲火中烧。
　　“从你进入书院伴读开始，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好了要不计代价地得到你。现在看来，老天还是厚待我的。”
　　宫人适时递上了两杯酒。
　　楚陵接过一杯，另一杯放到了他手中。
　　顾若清看着这银色的酒盏，醇厚酒香在鼻下萦绕。
　　他想起自己在太子旁侍读时，一直有一道火热的目光打在背上，原来那个时候楚陵就对他起了念头，他还以为是后来的相处才确定两人的关系。
　　“之后的每一步，都在你的计算中？”
　　楚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是神，没有这么厉害。”
　　但他算准了顾若清的柔软性子，光这一点就够了。
　　将酒盏抬起，示意共同举杯。
　　顾若清毫不犹豫地，抬手与其交错，将杯中酒一饮而下。
　　浓酒下肚，喉头一阵热辣，浑身都有发烫的感觉。不知谁先迷的眼，两人贴在了一起吻的难舍难分。
　　宫人们识趣地从殿内退出，让出一室空阔。
　　楚陵看着他凌乱的嫁衣铺开在床榻上，露出的白皙又迷人的肌肤，低头吻在颈侧：“若清，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
　　顾若清回应道：“请好好爱我。”
　　“如你所愿。”
　　楚陵感受到脑中有根弦崩了，瞬间陷入疯狂中，只因他给的回应比往常的任何一天都要浓烈，如此直接，是将全部的身心都交在了自己手上。
　　发狠地抱住他，只想将他刻进自己的骨血中。
　　殿内缠绵旖旎，情动交织，共同沉沦。
　　…
　　隔日乃大婚后的合宫家宴，帝后会共同出席。
　　顾若清躺在床上看着散乱一地的衣裳，羞得只想往被褥下钻。
　　他们真的闭门了整整一天一夜，他更是一步都没有下过床塌，饿了就喊人送点吃的进来，然后继续奋战。
　　捂着脸感叹自己什么时候也成了这样一个放浪形骸之人，然后身边人的笑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你在笑什么，好像罪魁祸首是你吧？”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楚陵道：“新婚之夜，没有哪个郎君不激动的，而且我们几日没好好抱过了，你就当可怜我不要摆这生气的模样给我看。”
　　顾若清起身，光洁的后背露在空气中：“你不爱看我生气，那我可算找到对付你的办法了。”
　　“相反。”楚陵将他揽在自己的怀里，“我最爱看你生气，又不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不信你可以试试。”
　　顾若清无意与他多闹，要是一会儿下不来床缺席了合宫家宴，他这个新上任的皇后肯定会遭文官非议。
　　“快些起来，等会儿有宴席呢。”顾若清四处躲着他的吻。
　　楚陵答应得也爽快，立马喊人进来伺候洗漱。
　　顾若清边任人给他穿着华服，边想着一会儿见到父亲母亲该怎么解释。自己突然作为男子嫁作皇后，他们一定惊讶坏了。
　　宴席还是设在湖心亭，隔着湖已经能听到悦耳的丝竹声飘来。
　　楚衍摇着扇子在湖边赏鱼，表情严肃甚至有点生气。
　　"皇宫家宴，我这样身份的人不应该来的。"一旁立着的人眉心挤满了担忧，"万一皇上看到了会生气的。"
　　阿年还记得当时自己进宫救主时被皇上踹的那一脚，时至今日肩膀还会隐隐作痛。
　　但真正令他不安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担心七王爷会被连累受罪。
　　楚衍对他多余的担心无奈："皇兄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罚我的，今天是他的大日子，他才懒得理我们。"
　　就是算准了这点，他才要在这样的场合把阿年带给所有人看。
　　"还有。"他继续道，"皇上娶了小侯爷，意味着他这辈子就无后了。他可是皇上，他的指望只能是从宗亲那里过继一个封为太子。我如果不抓紧一切机会跟他反抗到底，就晚了。"
　　阿年没想到他能想这么远 ，心头仿佛压了一团云。
　　楚衍再不管他想法，直接拉过他的手往湖心亭走去。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但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湖心亭内的宫女脚步利索，一个跟着一个地将美酒佳肴端到桌上，然后低着头从侧门走开。
　　楚陵到的时候，众人差不多已经齐了。在"皇上万岁，皇后千岁"的高呼中，两人落座于主位。
　　顾若清环视了一圈都没有看到父亲母亲的影子，落寞地低下头去。
　　楚陵轻声安慰道："放心吧，他们会来的，我让萧统陵亲自去请的。"
　　"嗯。"
　　宴席在乐舞中开始，众人见皇上表情还算温和，猜测着心情应该不错，于是皆放松下来享受佳肴。
　　偶有几个朝臣大着胆子向楚陵敬酒，楚陵也都不推拒，一一应下。
　　几杯酒下肚，楚陵装着醉了样子不再参与大臣们间的谈话往来，而是专心致志地看着身边端坐的人。
　　此刻几个暗影皆守在屋檐四周，观察着情况。
　　"去去去，一个倒夜香的也敢来端菜到主桌，不嫌碍眼呐？"
　　卫七眼尖地看到廊下有两个宫女，其中一个还有点眼熟，很像那天小侯爷走丢时在御书房附近鬼鬼祟祟之人。
　　这个宫女应该是不会说话，支支吾吾比划着什么，似乎在说自己无事可干，想去主子前讨点赏什么的。
　　"讨什么赏，这是你讨赏的地方吗？"说话之人非常鄙夷，但还是把盘子递给了她："看在你被拔了舌头的份上，主子面前也说不出什么错话。一会儿你就把菜放到皇上跟前，然后什么都不要做就出来。"
　　"听到没？"
　　哑巴宫女立即点头。
　　卫七觉得略有不妥，所以决定跟到亭内。
　　哑巴宫女没怎么受阻拦就进了里面，神情异常淡定，端着盘子知道怎么绕路走到主桌旁，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干这事的样子。
　　"尝尝吧，你最爱吃的虾仁。"楚陵见上了道菜，特意将碟子推过去点 ，好让顾若清下手。
　　顾若清回神看向盘子，顺着盘子又看到了上菜的宫女，只觉得这人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想了想又作罢，皇宫里有那么多人，可能是在哪条长街上见过吧。
　　突然他发现有道寒光一闪而过，竟是那宫女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向着楚陵的背部刺去。
　　由于距离过近，角度又刁钻，只有他一人看见。
　　"小心！"电光火石之间，他起身扑向那个宫女，任锋利的刀从胸前深深扎入。
　　他终于想起这个宫女是谁了，是在他寝宫里伺候过的绿荷。
　　胸前的痛弥漫至四肢。
　　而后，他倒入楚陵颤抖的怀中，口中的鲜血溢得完全说不出话。
　　“若清？”
　　有人在喊自己，他想回应，想安慰，想笑着说没事，但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好傻，谁让你这么干的。”
　　他傻吗？
　　也许吧，不过换一下位置你也会替我挡的。
　　眼前一片难以形容的红色，很像嫁给楚陵那天穿的嫁衣的颜色。
　　耳边传来各种疯狂的呼喊，他彻底地、抗拒地，陷入了黑暗中。

051.结局 唯有你相伴

　　皇宫近来很不对劲，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沉闷肃严，虽然过去在楚陵的狠厉手腕下皇宫也是没什么笑语的，也不曾如此关实过各宫殿门。
　　一批又一批的宫人被遣散出宫。
　　据说，李公公拿了三根金条让他们在宫外安置。那些没了根的太监，好在有金条傍身，不用沦落得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下场。
　　楚陵那么做，只因他发现再严密的看守也防不住有人会对顾若清不利。
　　“该赶的都赶出去了吗？”
　　“回皇上的话，只留了御书房做杂事的，和先皇后祠堂里洒扫的，其余的都赶出去了。”李事达回道。
　　楚陵负手而立，那天他亲眼目睹了人在自己跟前被刺得鲜血淋漓，那种心跳漏了一拍的感觉现在想来也是格外清晰。
　　他自傲。
　　以为给人竖起了一道坚实的墙，却不料墙中处处是刺刀。
　　那天整个太医院都提了最好的外伤药来，却对着深扎进血肉的匕首束手无策。他只想给这些人一个大耳光子，最后在众人错愕的眼光中扇到了自己脸上。
　　楚衍对着他脸上的血印子无奈：“皇兄要是挺不住了，躺在里面的人可就没指望了。”
　　好在上天眷顾，尖利的刀锋避开了经络，扎在心房旁一寸，太医说再偏一点就回天乏术了。
　　回天乏术…
　　楚陵对着脸色苍白躺着气弱游丝的人，胸膛前有一个血窟窿，深红色的血液浸染了纱布，他再也不想听这四个字。
　　孟太医将他请到了一旁：“绿荷匕首上是浸了毒的。”
　　“她怎敢？”楚陵怒吼了句，但敢不敢的刀都已扎在了血肉之躯上，“毒离五脏六腑如此之近，放平常人身上早就没气了，孟太医还有后话吧？”
　　孟太医说好在之前漠北送来的玉石，药性相当于一层屏障，那绿荷涂的也不是什么剧毒，两相堪堪抵挡。
　　性命算是保住了。
　　到头来，漠北还是居了一功，且一功至伟。
　　楚陵走到天牢里，形容凄惨，头发散乱的莫瑶坐在地上发愣。
　　“你是来杀我的吗？”莫瑶恨恨看着来人，“那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生生世世都诅咒你。”
　　楚陵觉得诅咒是个很好的词，因为天下人只能诅咒他但做不到杀了他，算是弱者对强者无可奈何的泄恨方式吧。
　　但他也会想，是否自己满身的诅咒太多，他又是个厉煞，只能应验在顾若清身上？
　　是的话，现在开始信佛吃素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朕不杀你。”
　　莫瑶一愣。
　　“也不会折磨你。”楚陵让暗影开了牢门，“你且回漠北那个弹丸之地吧。”
　　“有句话带给漠北王，朕在位之年，不会再挥兵踏入漠北一里。当然你们怎么样我管不着，想夺回城池的尽可以来。”
　　他轻轻放过了漠北，算是回报了玉石的功劳吧。
　　如果若清醒来，会不会觉得自己转了性？
　　怕了。
　　余生都会带着敬畏走吧。
　　顾若清觉得自己睡了很长一觉，似梦非醒间，看到一个蹲着的背影。
　　那人拿了一把木榔头在敲敲砸砸，手边落了很多木棍棒子，还有一张像是摇篮般的小床。
　　“咳。”
　　刚想发声，结果嗓子干的说不出话。
　　但这点响动足以将那人一惊。他看着那人激动转身然后想扑过来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只觉得恍若隔世。
　　“我睡了多久？”
　　“足足一个月。”
　　原来他的底子这么差，那点伤要昏迷一个月之久。
　　楚陵不敢大声说话，太医告诉他毒性虽解，四散入体的余毒可能会让身子一蹶不振，所以不管若清睡多久他都没有尝试把人强行唤醒。
　　他只是等，不管多久他都愿意等。
　　兀地，一阵婴孩啼哭从殿外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两个宫装妇女，怀里抱着个襁褓，嘹亮的哭声正是从中而发。
　　“太子殿下给皇上皇后请安。”两个宫装妇女抱着孩子跪地，恭恭敬敬地伏下身子。
　　“起来吧，把孩子抱过来。”
　　楚陵发话，然后接过了奶娘手中的襁褓。他将婴孩放在顾若清枕侧，好让他一偏头就能看到婴孩的模样。
　　顾若清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难道他昏迷的一个月里，楚陵能快速地跟别人生孩子去？
　　但他记得，怀胎明明需要十月之久。
　　楚陵让两个奶娘去殿外等候，对着他解释道：“我在皇室宗亲里挑了很久，楚衍是彻底指望不上。这孩子的出身很干净，父母皆亡，我给他入了族谱，封为太子将来继承大统。”
　　“最重要的，他由你亲自教导。”
　　顾若清被他强劲的哭声所动，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稚嫩的脸蛋：“教导太子，需要身份修养俱佳之人，我一醒就安排个这么重的任务，不怕我再昏过去吗？”
　　“不怕。你教出来的孩子，品性一定善良端正，差不到哪儿去。要是他长歪了，我就替你亲手抽一顿。”
　　顾若清对他说的“抽一顿”嗤之以鼻：“棍棒底下出孝子吗，不敢苟同。”
　　“我不用他对我孝顺，但要是敢忤逆你，大不了杀了再去抱一个。”楚陵的眼神淡漠的可怕，好像这条生命在他眼里不过是条小虫。
　　摇篮里睡着的婴孩，明显不安地瑟缩了下。
　　顾若清瞧见了。
　　责备地瞪了他一眼。
　　“小孩面前最忌这种戾气话。”停顿一会儿又道：“他有名字吗？”
　　楚陵差点脱口而出“小虫”，怕引来不满，只好把心里话咽下：“按照辈份，可以排个心字辈，你取吧，这样他也能跟你亲近点。”
　　“心心念念，了无牵挂。做人最好还是得有念想，就叫楚念吧。”顾若清怜他孑身一人入宫，既然被封为太子，以后还是要心系天下，做个正道之人。
　　楚念五岁的时候就聪慧过人，天生袭承了楚家人才有的帝王之气，小小年纪便冷酷睿智，能文绉绉地诵之乎者也，亦能拉得满弓射箭。
　　敏锐的触角感知宫中的事物，一切并不简单。
　　他有个父皇，对他颇为冷淡漠视，从不管读书写字和生活起息这种事。人人都怕这个易怒的君王，好在他也有庇护。
　　那就是父亲，这世间最尊贵的皇后。
　　"小念，去把书院师傅布置的作业拿来。"一声温温柔柔的呼喊让楚念回过神来。
　　楚念立刻迈着小短腿，跑到书房捧了一叠书出来，皆是些礼教之书，厚厚一沓。
　　顾若清捏着把戒尺，随手拈起一本，对着容貌逐日清晰俊俏的娃道："学了这么多关乎于礼的书，今日就来考考你。何谓礼也？"
　　楚念早慧，对着这些书早就烂嚼于心："宽仁温厚者，不拘小节者，温文尔雅者，可谓之于礼。"
　　"能否敞开说说？"
　　可楚念实则并不能将这些字面上的东西入心，相比于读书啃字，他更喜欢去校场上射箭，去比划那些沉重的兵器。
　　但还是敛了活泼心思，应付道："就是，好人，像君子那样的。"
　　支吾了半晌，不敢直视顾若清温严的目光。
　　"看来读了这么多书，心却没有领悟，比起你刚入书院时可以说毫无长进。"
　　这番话直刺他幼小脆弱的内心。
　　他不明白父亲为何要对自己这么严厉，连比父亲强势许多的父皇都不曾苛求过自己。况且他向来高傲，毫无长进四字更像是当头一棒。
　　五岁孩童还不敢出言顶撞，只背着手忍着双眸的雾气不掉落。
　　"罚你戒尺三下。"顾若清并不留情，"把手伸出来。"
　　楚念从没被罚过，小声抵抗道："不要。"
　　"？"
　　"不要。"
　　顾若清其实也不忍，但他更怕楚念不学好，如果被楚陵揪住什么大错怕是连他都无法保下。
　　于是态度更坚硬。
　　"摊手！"重斥了一声。
　　楚念浑身一震，只得将嫩白的小手摊在面前。
　　结结实实挨了两下，手掌上已有红红的尺印，掌心一片火辣辣的疼。第三下落下时，他突然收了手让戒尺落了个空。
　　戒尺划过空气，两人皆一愣。
　　楚念满脸泪痕地抬头，将父亲手中的戒尺夺过，狠狠摔在地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没有做错什么！"
　　戒尺滚落在泥土中，这一幕恰好落入楚陵眼里。
　　凛冽的光在眼中一闪而过，一丝怒火冲上了心头，迈着步子朝他们走去，正确的说是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浑小子走去。
　　顾若清瞥见了，急忙揽过楚念在怀里。
　　"楚陵，他还小，有的是时间慢慢教。"
　　楚陵略微冷静了下，看着他护犊子的样子，也不好正面起冲突，于是恢复了一贯的漠然样子："为夫听夫人的。"
　　而楚念，扒着父亲的衣袖，抖得不像话。
　　晚上睡在床塌上的楚念依然不安着。他很少跟父皇相处，因为他觉得自己跟父皇是同类人。白日从父皇的眼神中，他读出了自己不会被轻而易举放过的意思。
　　半梦半醒间，他感到一凉，自己被人从被子中揪出来扔到了地板上。
　　"父皇？"
　　楚陵提着细长藤条："我罚你，你不用哭喊引得人来，只需好好想想自己哪儿做错了。"
　　未给任何反应时间，藤条勾着空气，当即毫不留情地甩在他小小的身子上，一下又一下，遍布全身。
　　楚念敬畏，只蜷缩着身子一声不吭。实在疼得狠了，就捏紧拳头将眼泪都憋回去。足足百来下，藤条终于不再落下。他喘了口气，还好，还没死。
　　楚陵道："知道错哪儿了吗？"
　　楚念呜咽着回："儿臣不该顶撞父亲。"
　　"你记住，宫中什么人都可以不服，甚至是我，唯有你父亲你需得从心底里敬服。"楚陵看着他被抽拦的衣衫，用藤条点了点地，"再有下次，你知道厉害。"
　　楚念在地上趴了很久，是卫七叔叔扶他起来，帮他涂药。
　　卫七叔叔说："你父亲是皇上的逆鳞，想在宫中活命，只要按着你父亲的意思来就好。"
　　于是，楚念靠着不可思议的触角，避开了宫中最危险之人，牢牢扒住父亲这颗大树，顺利长到了十四岁。
　　楚陵当即大手一挥：“朕宣布即日退位，由太子继位，七王爷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代理监国。”
　　带着顾若清，彻底远走高飞。
　　若清，世间山水如画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皇宫瓦角不应阻你弯弓射月。
　　楚陵，世间走一遭，唯有你相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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